他讲完,利落地收了线,顺手把打火机扔在游草草的巨型猫爬架上。这毫不怜惜的姿态,看得游芝芝肉疼不已。

    “谁送你的呀?跟你什么关系?为什么轻而易举就能摸到你的裤子口袋?”

    昌珩就只是笑:“一个酒肉朋友,他手欠。”

    好嘛,那朋友听了肯定要吐血三升。游芝芝对于男人间的友谊很是好奇,对昌珩的朋友更加好奇,正要追问,忽听昌珩问,“它呢?”

    不用说问的肯定是游草草。

    “在古城区,没带回来。”

    昌珩听到“古城区”,眼神暗了下。游芝芝赶紧上前抱着他腰,开玩笑道,“其实我爸妈可喜欢你了,就是初次碰面,总要拿拿架子的嘛,要是上赶着一盆火似的话,显得我多恨嫁呀,到时候彩礼不好谈,你说是不是?”

    昌珩却认真地道,“彩礼不需要谈,你要什么我都给。”

    好好的,说什么情话!游芝芝爱娇地横他一眼,“我要天上的星星,地心的矿石,你也能给?”

    昌珩皱眉,“说点简单的。”

    “那我要滚滚。”游芝芝尖俏的手指指着电视上正表演竹笋吃播的熊憨憨道。

    “可以”,昌珩竟然答应了,附在她耳边道,“到时候初一十五,别忘了给我探监。”

    游芝芝笑着打了他一下。

    本想晚上回去哄一哄妈妈,但吃了个饭回来就已经快九点了,又被昌珩拉出去散了个长长的步,游芝芝回来就累得哈欠连天。

    她急着去洗澡睡觉,却被昌珩拉着说话。

    “我问你,天虹在金座的什么方向?”

    “北。”

    “如果你站在凤凰园的一号门那个石狮子边上打车,那么司机问你在路哪旁,你该怎么说?”

    “我在路西旁,不好过马路,麻烦师傅提前变道准备调头。”

    “咱们家落地窗朝向哪边?”

    “南!”游芝芝烦了,“谁跟你咱们家,这是我家。”

    这人是真的教学癖晚期,最近在教她辨认方向,似乎有不教会就不罢休的趋势,每次出门回来都要搞个小测验,检查她的掌握情况。

    游芝芝从没有想过自己这个路痴竟然也有今天,在熟悉的地方找准坐标物以后,竟然也能把东西南北说得头头是道。

    地理老师如果知道了,说不定会拿着束脩过来向昌珩拜师。

    “最后一个问题。”

    游芝芝勉强打起精神应付。

    “明天有空吗?昌琰明天没课,带你们出去玩。”

    游芝芝惊喜地抬起头,瞌睡虫顿时跑得无影无踪,连声道:“有有有!”

    昌珩没好气地哼了声,“见人眼开,区别对待。”

    游芝芝发誓她真不是那种势利眼的人。

    第二天,她打扮得花枝招展,跟着昌珩去了观澜。

    一路上都在幻想和爱豆自拍、畅聊时的情景,谁知到那却扑了个空。

    雍容美丽的昌珩他妈微笑着将她迎进去,“真是不巧,阿琰刚被她外婆接走。孩子不常在家,一回来就很抢手。”

    游芝芝完全没做过见家长的准备,扭扭捏捏地叫了声“阿姨”,求助地看了昌珩一眼。

    昌珩还没来得及说话,洪清就喜笑颜开地“哎”了一声,亲切地拉着她的手,“看着真乖,真漂亮,声音也好听。”

    游芝芝心中顿时升起小时候被长辈支配的恐惧,瞧这阿姨热情的,说不定下一秒就得拿出一个红包来。

    洪清对着游芝芝怎么看怎么喜欢,招呼赵姨,“赵姐,我昨晚准备的见面礼呢?”

    “在楼上,我这就去拿。”

    游芝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阿姨您太客气了。”

    “是你太客气了,以后都是一家人。”洪清笑眯眯摩挲了她的手。

    你妈怎么笑得跟色狼一样?游芝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给昌珩传了个眼神。

    昌珩用目光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看看是什么宝贝”的回信。

    昌珩妈妈真是太不走寻常路了,第一次见面就送了她一颗品相绝佳的硕大裸钻,说是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款式的首饰,怕贸然镶嵌不符合她的心意。

    实在,太实在了。

    游芝芝捧着烫手的盒子,一回到昌珩的房间就嚷嚷着让他锁保险柜里。

    昌珩接过来看了看,随手放在桌上,“我妈有时候有点神经质,你别理她。”

    “不会啊,阿姨性格看起来特别好。”

    游芝芝不好意思地想,反正比她妈强到没边儿。

    一想想她爸妈是怎么对昌珩,昌珩妈妈又是怎么对自己的,她就忍不住更加愧疚。

    “我以后要对你好一点。”她信誓旦旦地道。

    昌珩笑:“怎么,一颗钻石就把你收买了?”

    “当然不是!”

    “那我先提前谢谢你了。”

    窗外的暖光洒在昌珩脸上,他笑盈盈地望着游芝芝。

    第70章 偷听

    待不到半天,游芝芝就动了告辞的念头。

    还真是有点羡慕昌珩爸爸,人生赢家呀,孩子们这样优秀也就罢了,偏偏老婆也像林志玲,又好看又爱撒娇,说起话来软软的,总带着笑音。

    不过她和昌珩妈妈不熟,被这样一个风情万种的美人上赶着亲热,她说话都结巴。

    总不能一直躲昌珩房间里喂鱼吧?多引人误会啊。

    她放下手里正在测评的手霜,凑到昌珩身边去,合上他那本厚厚的硬壳书,顺带扯过他一只手,把手上多余的膏体全抹在上面,嘟嘟囔囔地说自己想回家了。

    “不等你爱豆了?”昌珩抽回自己的手,闻了闻,皱了眉,“又香又黏,不如你刚才试的那个好。”

    “是吧?什么清爽不油腻,全是假的,抹了两层就搓泥,这也太不夏天了,这个推广坚决不能接。”真不知道金主爸爸是怎么想的,非要以清爽为卖点,还卖得死贵。

    游芝芝将手霜扔进包包里,见他又翻开那本书,还拿着笔圈点勾画,忍不住撅起嘴,“你看的什么书?”

    其实她想问的是:什么书比我还好看?

    “《埃涅阿斯纪》。”昌珩头也不抬,但嘴角神秘的笑意却暴露了猫腻。

    不对劲。她出其不意地将书抢过来,待看清里面的内容,登时对自己男朋友有了全新的认识。

    厚重的硬壳封面下,藏得其实是一册繁体竖排版的《双舸榭重校评批金瓶梅》。

    “哦——神话变禁/书哦。”她拖长了音挤眉弄眼地羞他。

    昌珩清了下嗓子,以一种学术性态度严肃道,“不要想歪,这版有删节,我只是怕昌琰误翻到才换了个壳子。”

    游芝芝撇撇嘴,“你放心吧,在我们95后这里,这本书的尺度就已经算不得什么了,更何况她们00后。而且这种排版是真的反人类,也只有你们这些个老学究才看得下去。”

    她话里话外再次强调了昌珩的年纪,并习惯性把自己标榜成老司机。

    昌珩的眼神渐渐耐人寻味起来,他把这册书收到匣子里放回书橱,招呼她来他身边坐下。

    游芝芝的目光却被他整整一橱的《金瓶梅》吸引了,惊叹道:“你到底是怎么搞到这么多绝版书的?是不是有很硬的关系?听我爸说好多不开证明公函都买不到。”

    她爸妈从小在书籍上面管得比较严,初中才许她看《红楼梦》,而《金瓶梅》则是19岁那年在台湾玩的时候连夜囫囵吞枣看完的,那时候胆子小,怕过海关的时候被扣下来,走的时候随手送给了当地新认识的小伙伴。

    昌珩忍不住发笑,“你知不知道我的研究方向?”

    游芝芝又没研究过他,自然不清楚这个,她大差不差地猜道,“明清小说?”

    “括弧,尤指《金瓶梅》。”昌珩很满意她的回答,放松地把下巴搁在她发心,搂着她道,“所以以后关于这本书有疑问,尽管来问我,这里的书也随你借。”

    不必了,她对这本书的观感并不好,也没什么研究的欲望。

    “为什么你不给妹妹看,却给我看?你不怕这本书毒害我纯洁幼小的心灵吗?”

    昌珩把她撒娇耍痴的手从脖子上移开,也开玩笑道:“你又是个见多识广的,区区奇书还能毒害得了你?”

    这话也对,毕竟她可是连《如意君传》都欣赏过,实在算不得纯洁。

    又翻了会书,正趴在桌子上听他讲兰陵笑笑生的身份之辩,美人妈妈含笑走进来催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