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安口舌发干,一时还没说话。

    倒是去楚王府的公公又开口了。

    “楚王府的人似乎也不知道王妃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们在王妃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封书信。”

    两个公公连忙拿出书信来,呈交给王国安,又转交萧珩。

    萧珩烦躁的撕了信封,抽出信笺。

    短短几行,寥寥数笔。

    “夫君受伤,但为君为百姓之大事,不敢因私推诿。妾虽人微力薄,却也有一片拳拳之心。太皇太后西去,若在天有灵,也必当纪念江都郡受灾的百姓。自古忠孝两难全,妾愿随夫君前往灾区,尽绵薄之力。守孝送终之事,愧不能两全。向圣上告罪,吾皇万岁。”

    看着纸上娟秀的字迹,萧珩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就这么走了?”他不知是在问谁。

    不论是王国安,还是地上跪着的两个公公,都不敢应声。

    “忠孝两难全?呵,皇叔走的那么早,她连犹豫都不曾,就跟走了,她根本就没想过要两全!”

    萧珩猛地将纸揉成团,抬手投进香炉里。

    香炉之中窜起一团火苗,继而冒出黑烟。

    “楚王不在府上,王妃也不见了,王府里是何人这么大胆,竟敢扣着宫里的人不叫回来?”

    萧珩负气问道。

    他语气里带着些报复的味道。

    两个公公对视一眼,小声说,“倒不是楚王府的人。”

    “哦?”萧珩眼眸一凝。

    “是王妃的义兄,玄机阁的韦公子。韦公子说,他受王妃之托……”

    萧珩呵呵的干笑了几声,“她倒是打算的全备,生怕朕提前知道她离京,把她扣下来吗?”

    长乐宫的偏殿里,沉默了片刻。

    萧珩望着香炉里冒出的黑烟,幽幽开口。

    “去大理寺,把夏侯安提出来见朕。”

    王国安眼皮一抖,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夏侯安?”

    夏侯安在大理寺关了半年之久。

    他虽没受什么皮肉之苦,但这牢狱里的日子,自然不是好受的。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回府洗漱之后,才进宫来面圣。

    昔日的华服,套在他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了。

    他原本一双阴翳的眸子,如今更显的偏执而疯狂。

    行礼问安之时,他眸中都闪烁着叫人心惊的光。

    “夏爱卿这段日子,受苦了。”萧珩看着他,缓缓说道。

    夏侯安沉默片刻,跪地叩首,“臣没想到还能这么平安的出来,已经是我皇恩浩荡,臣感激不尽,苦也值了。”

    “如今是夏爱卿苦尽甘来的日子了。”萧珩眯眼看他,“只是不知,夏爱卿这些日子,功夫可有荒废?”

    夏侯安的眼中立时凶光一闪,犹如看到猎物的豹子。

    他垂着头,遮掩脸上神色。

    “但凡圣上用得着,臣就不敢荒废。”夏侯安回道。

    环境磨练性情。

    夏侯安这半年来的牢狱生活,倒是把他的棱角磨得更平了。

    他先前急躁,狡猾狠厉,却韧劲不足。

    如今他就连开口说话,都稳中透狠,狠劲儿融入了骨子里。

    “那就好,如今朕有重任交在你身上。”萧珩说着抬了抬手。

    殿中的宫人,就连王国安都被遣到了外头。

    宫人把殿门关上。

    殿中静了一静。

    萧珩提步靠近夏侯安,“表哥快起来。”

    夏侯安眼睛一眯,却并没有动。

    “萧煜宗带着他的小王妃,去了江都郡治灾。”萧珩见他不肯起来,索性半蹲下来,直视着他的脸,“朕要你悄悄的去,但……只要叫楚王妃一个人回来。”

    “你明白了吗?”

    夏侯安怔了片刻,抬眸迎上萧珩的眸子,他倏而呵呵的笑起来。

    “臣领命……”

    第341章 劫匪遇上山贼

    更新时间:2019-04-15 23:12:41字数:2123

    官驿之中,严绯瑶扮作楚王府家仆的模样,还要回到下人的房中去睡。

    萧珩一听,下人房中,乃是数人一间,有些还是大通铺。

    他当即变了脸色,把原本要守在他房中外间的沈然给撵走了,叫严绯瑶睡在他的房间里。

    因为着急赶路,天不亮一行人就已经收拾好行李,车马等候在外了。

    萧煜宗一手带伤,也自行穿好了衣裳。

    等他吃了几口茶,已经神清气爽,严绯瑶却还在外间的小床上睡得迷迷糊糊。

    沈然在外头催,“王爷,要不叫醒那位吧?都在等了。”

    萧煜宗看她酣睡的样子,却不忍心。

    “她不是贪睡的人,睡这么熟,必是先前太累。”

    他原本是要躲着她走,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已经混进他随从的人马之中,跟着他一大早的就离了京城。

    她还在马背上奔波了一整日。

    “开门。”萧煜宗吩咐一声,忽而弯身。

    连她带被子,一股脑的被他抱在了怀里。

    沈然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王爷,抱着那一大团的棉被,只露一颗脑袋在外头……他不由咽了口唾沫,暗自腹诽,“昨日换药还嫌疼,如今抱着王妃倒是不疼了?”

    萧煜宗径直把人抱上了马车。

    直看呆了马车前后的侍从们。

    严绯瑶露在外头的脑袋上,还松松的竖着一个髻,那是大夏男人绾的发髻。

    旁人瞧不见脸,只看见那么一个男人的发髻……顿时心里跟跑马场一样兵荒马乱起来。

    “原来王爷与王妃感情也不是像传说那般?”

    “王爷好的是南风?”

    “难怪王爷大婚之前,一直谣传与纪家小侯爷的关系不清不楚……”

    沈然耳朵长,闻言色变,连忙“咳咳”打断,“起行!”

    马车驶出官驿,官道平坦马车跑的很快。

    但走了一段,路就变得崎岖颠簸起来。

    严绯瑶躺在座椅中,车子猛晃了一下,险些把她从座椅里摔出来。

    萧煜宗正要去抱她时,她骤然惊醒。

    她瞪眼左右看去,神色茫然。

    “已经上路了吗?”她揉了揉眼,“王爷怎么不叫醒我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随脱了外头的棉衣,里头的衣服也仍有两层。

    当着他的面套上外头大袄,倒也不觉的尴尬。

    但她转眼才注意到那只大棉被,“这不是官驿里的被子吗?”

    萧煜宗点点头,低头看自己的书。

    “王爷是带着被子叫人把我弄到车上的?”严绯瑶脸上一热,顿时汗颜。

    萧煜宗摇摇头,“不是……”

    她刚松一口气。

    “不是叫别人,是本王把你抱上来的。”萧煜宗漫不经心的说,“又多睡了近一个时辰,不必道谢了。”

    严绯瑶的脸腾的烧了起来,那不是叫旁人都看见了?谢?谢他个大头鬼啊!

    她暗自发窘。

    萧煜宗却脸色和缓的给她倒了杯茶,“晨起喝杯水,再吃些点心,晌午就能到下个驿馆。”

    他话音未落,马车却是猛地一晃,原本固定在马车上,很是稳当的小几也跟着狠狠颠簸了一下。

    那一杯水,哗啦,全泼在他受伤的那只手上。

    “嘶……”萧煜宗感受到一阵热意,以及刺痛。

    严绯瑶也吓了一跳,连忙把茶壶挪远了些,动手去拆纱布。

    行进中的马车却是停了下来。

    外头有人翻身下马,前头推动着马车,车厢前后震荡。

    “启禀王爷,前头有乱石拦路,且马车轮子陷阱沟壑中了!”沈然在外急声说道。

    萧煜宗看着自己被茶水泼上,本就还未好全,如今又被烫红的手,简直烦躁至极。

    “有落石清,有沟就推,推不出就填平!”他压低的声音,异常烦躁。

    严绯瑶低头,轻吹着他的伤口,一丝丝凉气包裹着他的手背。

    他红肿疼痛的手,似乎不那么钻心的难受了。

    他正准备掀开帘子看看外头的情况,却忽闻外头传来争执打斗的声音。

    “保护粮草!”禁军大喝一声。

    他们着一行可不简单,除了王爷是他们的保护对象外,圣上更叮嘱他们保护好“粮草”!

    那粮草可不是小数目,乃是十万两白银!是此次赈灾的款项。

    以及后头几大车的草药呢!

    “外头怎么了?”严绯瑶问了一声,仍旧低头专注的处理着他的伤口。

    她小心的拭去伤口上的水迹,又重新敷药,换了干净的纱布,重新缠裹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