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众人也都彼此对望,神色异样。

    “到底,还是成这样了……”严绯瑶轻叹一声,语气幽幽,不知是遗憾多一些,还是失望更多。

    “瑶瑶……”尤氏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

    严父却大手一挥,“怕什么!如今一家人都在一起,干!”

    “噗——咳咳咳!”严景川一口茶没咽下去,顿时呛了,咳嗽的茶水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幼弟严昱成连忙给他拍背顺气。

    “爹!你当是山匪拦路,劫富济贫呢?干?!跟朝廷的兵马干,那是叛乱,是造反你懂不懂?”

    严景川还是这样的脾气,一两句话就能跟他亲爹顶起来。

    也许正因为他是严父的亲生儿子,所以才比其他的孩子更加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吧。

    严父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我不晓得是什么,你老子只晓得,人家都杀到家门口来了,不是干,就是等死!你要是等死的孬种,趁早离我远点儿!我不认得你,也没生过你!”

    严景川顿时怒了,“这一圈,你生过的就只有我和成儿吧?我又没说我怕了!你凭什么说我是孬种?”

    他说完,仍旧气不顺。

    豁然起身时,他又顶了一句,“就算是孬种,也是你的种!哼!”

    严景川翻了个白眼,率先往一旁去,翻身上马,往来时的路上打马而去。

    严父的脸色变了几变,既生气,似乎又找不到发泄之处。

    “爹爹莫生气,大哥是血气方刚之人才会与您顶嘴,他心里的想法儿是跟您一样的。”严绯瑶笑着劝道。

    她话音未落,严弘睿却也起身,阔步向一旁的马匹行去。

    并未向众人打招呼,严家老二却也追着他大哥的后尘,策马而去。

    “你看他这……”严父表情纠结,“一个个的……”

    严父莫名生气,孩子大了不服管教……一个个的都不把他这爹爹当回事儿了!

    亏他前一刻,还觉得他们是懂事了,知道孝顺了。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尤氏却忽然拉过他的手,冲他一笑。

    “你……”严父话没说完,尤氏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竟是一个放纸鸢的线轴。

    严父表情一时愣怔,“知道适时松手的人,才能把纸鸢放的更高。明明他要乘风冲上云霄,却硬拉着线不肯松手,最后的结果,不是他错过了那一股风,再也飞不高,就是线啪的断掉!”

    严父愣了良久,迟迟不能回神。

    “原来需要成长的不止他们,还有我们啊……”他幽幽叹道。

    严家两个青壮年的男丁先策马离开。

    剩下的人,却还是在郊外磨蹭到晌午,吃了些东西才打道回府。

    严绯瑶回到府上就去寻萧煜宗,听闻他在书房里,她便径直往书房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大夏从太祖皇帝的时候,就有严格的兵器把控制度。我楚地兵马原本就不多,兵器也不是人手皆有。即便现在能招募来兵力,兵器不足,却是个大问题!”

    “圣上真是误会王爷的苦心……先前发现铁矿的时候,王爷就第一时间上报朝廷!”

    “倘若王爷真有谋反之心,何必将那铁矿上报!偷偷按下此事,私下打制兵器,如今楚地也是兵强马壮,不可匹敌了!”

    “朝廷兵马却是兵马粮草皆足……”

    严绯瑶在书房外头侧耳听着,只听到有大将叹息之声,却没听见萧煜宗说话。

    她从窗户口探头往里看,却恰逢那说话的大将也抬头望外看。

    里头说话的大将是楚地守将韩飞。

    他见严绯瑶在窗外偷听,倒没惊异,反而利落的朝她拱了拱手,“见过王妃。”

    严绯瑶点了点头。

    “叫民众上交铁器,不拘是农具还是厨具,但凡可以打制兵器的,一律收下。”萧煜宗缓缓说道,“告诉百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是!”韩飞拱了拱手,见萧煜宗不再说话,反而望着窗外的女子,笑意盈盈。

    他立时躬身退了出去。

    “你在担心?”萧煜宗问窗外之人。

    严绯瑶迈步进了书房,“我只是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你若真有反心,也不会全无准备。”

    “谁说我全无准备?”萧煜宗轻哼一声,拉着她的手,把她拽进怀里。

    他低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痒的她忍不住低笑,“你有准备?那我怎么听韩将军的意思是,楚地兵马,连兵器都不足?”

    “打仗靠得是兵器吗?”萧煜宗反问。

    “不是吗?”严绯瑶瞪大了眼。

    萧煜宗笑了笑,“旁人我不知,从我少时与人争权夺利,打的每一场战役,靠得都是这儿和这儿……”

    第420章 公主,您想起来了?

    更新时间:2019-05-13 16:55:47字数:2204

    萧煜宗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儿,又指了指胸口。

    严绯瑶咧嘴冲他笑,她不晓得他究竟是对自己信任有把握,还是为了安慰她,不叫她担心。

    不论如何,如今战役还未开始,他们不能先失了志气。

    “你竟不是来劝我投降的?”萧煜宗捏了下她的鼻子。

    严绯瑶却立时正色道,“倘若投降可以,我必定劝王爷化干戈为玉帛,都是萧氏,一家人打来打去,为了权利,在我看来最是不值!百年之后,全都化了粪土!”

    也不一定百年啊……比如她,那么用功读书,那么拼命学习,还不是年纪轻轻,就一命呜呼?

    她刚分配来的一套高级公寓……现在不知是落满了尘土?还是早就易主?

    萧煜宗挑了挑眉,“那为何不劝?”

    “王爷先前写的两封信,岂不都是妥协退让,愿意投降的意思?”严绯瑶皱眉说道,“圣上若是接受这‘降书’他即便废黜你王爷,把你贬为平民,却放你自由,也是顾惜了血脉之情了。可偏偏,他二话不说就已经挥兵南下……”

    严绯瑶皱着眉头,凝神不语。

    “时势造英雄,乱世出枭雄。司天监的话其实也不错,是他一步步来印证司天监的测算的。”萧煜宗低声轻笑。

    他眼眸幽深却清澈,全无惧意。

    严绯瑶怔怔看着他,实在忍不住好奇问道,“你当真一点也不担心吗?我可是听见说圣上挥师四十万呢!楚地有多少兵马?”

    “十万。”萧煜宗随口答道。

    魏京华吸了口气,十万对上四十万,且他这十万里头不知道多少是没有兵器的。

    亏他还能冷静如常的坐在这里,脸上带笑的捏她鼻子。

    就算是装出来的镇定,他的心理素质也强大到令人佩服了。

    “那王爷打算怎么办呢?”严绯瑶小声问。她不晓得这打仗的问题,能不能问,只是觑着他的脸色,语气带着试探。

    “打算先用饭。”萧煜宗说。

    “啊?”严绯瑶一愣。

    “韩飞在这儿说了好半天,本王还没用午膳,你若得空,陪我一起用饭?”萧煜宗笑着起身。

    严绯瑶其实在外头已经吃饱了,但她实在好奇,萧煜宗如今的镇定,究竟是装出来的镇定,还是当真无所挂虑?

    萧珩的兵马就要打到家门口了,他竟然还有心思先坐下用饭?

    严绯瑶一言不发,跟他去用饭,一路她都在默默的观察。

    萧煜宗的表情自始至终十分平淡,没有低落,亦无担忧。

    严绯瑶竟不由自主想起史书上记载处惊不变的谢安。

    她陪萧煜宗坐下用饭,她已经在外吃饱了,全程几乎都在看他,为他布菜。

    他仍旧是平日的食量,虽都是冷盘,他吃的也不多不少,心满意足就搁下筷子。

    “可以放心了吧?”萧煜宗侧过脸看她,“本王何至于被一小儿吓怕?他若败,那是天意。他若胜,更是天意。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安心。”

    他轻拍了拍她的头。

    严绯瑶腾的笑出声来,“我以为王爷从来都不信天意。”

    “怎会?”萧煜宗瞪大了眼,“你不就是天意派来的?”

    严绯瑶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只好掩口而笑。

    这边冷盘刚撤下去,门口就有小厮禀道,“外头有个打铁的,自称是王妃的家仆,前来求见。”

    饭厅里坐着的两人闻言一愣。

    萧煜宗摇头而笑。

    严绯瑶也无奈扶额,“怎么还有这样固执的人?今日在郊外的一席话,我以为已经化开了他的心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