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严绯瑶的心比箭更快,已经奔向了淮安城,已经奔到了某人的身边……

    黄昏时候,她在对岸弃船登岸。

    “把尸首拖出来。”严绯瑶吩咐。

    她不是空手而来,她也给萧煜宗带了“见面礼”。

    这会儿太阳已经西沉,天还亮着,却不似正午那么明亮阳气充沛。

    她大大咧咧的说“尸首”,倒是把船上的船工,年轻的兵吏给吓了一跳。

    “用牛车拉着去吧?”兵吏们问道。

    “何需那么麻烦?平板的马车一套,拉着就走了,省时又省力。”严绯瑶说道。

    兵吏们你看我我看你,“牛车沉稳,马车轻浮……这人生前奸恶至极,如今做了鬼,也必定是恶鬼,如今是头一日,恐怕他……”

    严绯瑶顿时哭笑不得,人活着的时候,有人怕他,怕得罪他也就罢了。

    如今死都死透了,摸摸也是凉透了,僵硬了,却还要怕他?人性里真是有一些莫名的软弱……

    “你们若怕,把他给我,我带去给王爷。如今天热,不好多放,免得臭了你们更怕。”严绯瑶直白说道。

    兵吏们一听,脸色都变了。

    “日头西垂,阴气重,您莫要乱说话了……”兵吏们纷纷劝她。

    严绯瑶的心早已经不再此处,如今却因为一件小事,因为一个已经死掉的人,耽误她与萧煜宗相聚的时间,她既生气,又有几分无奈。

    “你们敬畏死者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这人是我亲手杀的,是我一把——”她动了动手指,“给掐死的,叫我如今浪费时间,用尊贵的牛车拉他……呵,我做不到。”

    严绯瑶纵身跳下马背,一把掀过夏侯安的尸首,扔上她的马背。

    那马喷了声响鼻,夏侯安的尸首已经半硬了,僵横在马背上,像驮着一根木梁驮子。

    严绯瑶没挑剔那么多,她拽着缰绳跳上马背,“驾——”一骑轻尘,扬鞭走在前头。

    船上船下的兵吏,直接看傻了。

    “王妃怎的这么大的力气?”

    “都说死沉死沉……人死了比活着还沉,王妃竟然一只手,一掀——就上去了?”

    “走吧!再不跟上,王妃都没影儿了!”

    众人顾不得惊叹议论,这才打马一阵狂追。

    众人从江边奔至淮安城城门底下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城门紧闭,城墙头儿上守卫严谨。

    一行人带着一个死透的尸首,伫立在城门底下,举头遥望着高高的城墙,望着被云遮了光辉的月亮……

    “今夜好像格外/阴森森啊……”

    “城门若是不开,咱们就在这荒郊野外里过夜吗?”

    一阵阴风刮过,胆小之人立即打了个颤。

    第500章 傻马,恶人恶报

    “这会儿去叫城门,也必不开了,已经到了半夜……”有经验的老兵沉声说道。

    “或者可以报上王妃的名号一试?”有人低声说。

    “糊涂!”老兵立时呵斥,“我们是夜里急急赶来,若是不报王妃名号还好,若叫人知道王妃在此,岂不是陷王妃于危险之中?岂知道这里就没有‘三心二意’之人?若是出卖了王妃……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担得起。”严绯瑶忽然御马上前,说了一句。

    众兵吏闻言一噎。

    “白等一夜,岂不是空耗时间?”严绯瑶回头看了看,“我们人数不多,不用大开城门,只要开了底下那容人通过的小门即可。”

    老兵还想劝,但看了看她马上横着那尸首……想起来,他们若是今夜进不了城,就要在外头,守着这尸首过一夜……

    嘶……众人都闭嘴不劝了。

    有兵吏上前叫门。

    但拍了半天,甚至朝里大声喊叫,亦无人理会他们。

    严绯瑶皱着眉头,她一路疾驰而来,就是为了尽快见到萧煜宗。

    尤氏“癫痫”之时,听到那话音,必定不是空穴来风。

    她只有亲眼见到了萧煜宗,她才能安心。叫她等在外头,望着城门过夜?

    她可受不了!

    “开门!”严绯瑶亲自下马上前,猛拍那门,“去禀告楚王,严绯瑶求见!”

    “王妃!”

    “王妃不可!”

    她身边的兵吏们有些慌,纷纷翻身下马。

    她怎么就报上名号了呢?里头的人摆明了是不想冒险开门,即便她报了名字,他们也必定不会去通传的。

    “开门!”严绯瑶却不管,固执地拍着城门底下的一个小门。

    这小门就是预备这夜里万一有紧急情况,可供人夜里通行的。那偌大的两三丈高的城门,是要白日里才能打开,而且是要平安没有战事的时候,才开的。

    里头的人一开始还安静如鸡。

    后来实在被这“咚咚咚”的声音搅扰的烦不胜烦,只好冲外头喊,“夜已深了,城门不开,要入城,等黎明时分!”

    “紧急军情,现在!立刻开小门!”严绯瑶厉声吩咐。

    “小门不得首将批准也不能开——”

    里外都是扯着嗓子喊,似乎才能听见。

    严绯瑶一听这话,立时就恼了——有功夫在这里跟她喊话,没功夫去叫首将批准吗?

    这真是萧煜宗带出来的兵?

    还是说,正应了那句话——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不论是哪种情况,她都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

    “里头的人让开——”她喊了一声。

    但这句话,不论是城门里头,还是城门外头的人,都不能理解。

    让开?莫非她还有攻城锤?可以把城门砸开不成?

    成门里头的人困惑不解,城门外头的人也正在挠头,却见严绯瑶手攥成拳头,咚咚的砸在城门那小门上。

    这小门虽小,却是与大城门一样的厚度,坚不可摧……

    喀嚓——

    随着她捶门的动作,城门里头一声脆响。

    门里门外的人纷纷变色——这是什么怪力女啊?

    严绯瑶动作不停,不等里外的人反应过来——咔嚓嚓!

    门上的栓子、楔子竟然都承受不住她捶门的力度,劈得劈,裂的裂……

    那小门不堪重负——终于被她给捶开了!

    “有敌情——”

    “有人闯入——”

    “备战——”

    城门里头的人慌了,立时大喊起来。

    严绯瑶抬脚把已经关不住的门,给踹开了。

    同时被她一脚踹开的还有城门后头数个堆叠上来,企图以血肉之躯,挡住小门的兵吏们。

    她一脚过去,门洞开了,一群人也“哎呦哎呦……”倒在了地上。

    里头的人,还没爬起来就喊,“快放箭——有人闯入!”

    喊叫声未落,却见站在城门口的,竟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

    “去禀明楚王爷,他的王妃来了!”严绯瑶立在城门口,器宇轩昂。

    此时在她身后的无论老兵新兵……已经没有一个人劝她,说不要这样、不要那样……看她这一身彪悍的力气,人家本来就有彪悍的资本啊!

    严绯瑶表面平静的牵过自己的马匹,径直要入城门。

    不过她内心是惊愕的……她没想到自己的力气,已经到如此骇人的地步!

    她简直比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还恐怖好不好……

    内心翻江倒海的她,倒是忘了她的马背上还横着一人,不,一尸。

    咚的一声响,她的马顺利的进了门洞,半横着的夏侯安却头和脚一同撞在了城门上。

    那傻乎乎的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管往前走。

    夏侯安却噗嗵掉在了地上,头面朝下,摔的结结实实……

    城门外头的兵吏,一阵的默然无语……恶人真是有恶报,死了也休想安宁……

    旁人安静看着,既不言语,也不敢上前搬动尸体。

    严绯瑶本就是学医的,对尸首这事儿,她胆子大,加之是她执意要这么带过来。

    她没矫情,二话不说,上前搬起夏侯安,捋顺了头脚,搬进了城门。

    进了城,她才又把夏侯安掀上了那傻马的背。

    见识了她这般神勇大力,而且随她一起进城的兵吏,加起来一共不过二十来个。

    又见她身上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实在不像是趁夜入侵的敌军。

    谁家敌军来打仗,还带个已经硬了的尸首?而且是女孩子打头阵的?

    “您稍后,这边已经派人去禀告王爷知晓……”守将不敢怠慢,忙不迭的从城墙上下来,拱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