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景川脑子里转的飞快,他正迟疑之际。

    却见萧煜宗已经提步踏上龙阶,走到龙椅旁,挨着她也坐了下来。

    他抬起手……

    严景川吓了一跳,“圣上,别打……求圣上叫臣替她受罚……”

    他急声喊道,话音未落,却见萧煜宗的手,只是轻轻的覆在了女子的手上,将她的手笼罩在掌心。

    “舒服吗?”

    “舒服。”严绯瑶笑着点头,“鲜族的王位不是这样的,王的座位也是在尊位上坐北朝南,但并不高出这么一大截来,乃是与立在圣上面前的众大臣齐平的,都在一个高度上。这样臣子才能畅所欲言。”

    严景川又倒吸了口气,他迟疑看向严绯瑶,却是小声问道,“圣上,她……她真是……”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连他都看出来妹妹这样子不正常……圣上岂能看不出来?

    “你说的不错,朕私下里与臣子们议事之时,从来不在这金殿之上,也不会坐高出一大截的位置,乃是与他们促膝而谈。”萧煜宗笑着握紧了她的手,“为君者,该有威严的时候,不能太亲民,否则他们以为自己可以算计到君主的头上来了!”

    严绯瑶歪了歪头,皱眉苦思冥想,“你说得有道理……”

    “若是齐平,他们更忘了谁是君,谁是臣!”萧煜宗冷笑一声,“呵,把戏玩儿到朕这里了,来人!”

    “臣在!”严景川立时拱手。

    “令神策军,神武军,立时严查,看京都官宦家中,何人藏匿了术士、方士在为非作歹,用法术霍乱人心!此等乱世之奸臣,朕眼里揉不得沙!一旦查获,将官宦与术士等人,一并捉拿,押入刑部大牢!凡抵抗者,可就地正法!”萧煜宗忽然开口,声音威严,连金銮殿的梁柱,似乎都随之轻颤。

    严景川立时拱手应,是!

    这是要替他妹子正名,出气呢!

    他妹子与圣上一路走到现在,披荆斩棘的,有多么不容易,他这做哥哥的一路亲眼看着呢。

    如今两人眼看着好容易修成正果了……偏有那不省心的大臣们,还要横插一杠子!

    他妹妹九死一生,他这做哥哥的看着都心疼,人心都是肉长的,那些大臣们也有子有女有亲人,怎么就不能将心比心的,叫他妹子过两天的好日子呢?

    “给我挨家去查,去搜!私自藏匿方士、术士,不论是否正在行法事,一律不准放过!”

    严景川带着军队,厉喝一声。

    他眼眶都是湿热的,心里跟堵了团棉花似得。

    谁不叫他妹子好过,他就叫他一家都不好过!

    “一家老小,全部拿下,也叫他们尝尝亲人被害的滋味!自作孽!”严景川握着长矛的手指都因过度用力而泛了白。

    神武军、神策军合力突击检查。

    叫许多大臣防不胜防,这么突然袭击之下,竟有十余位三品以上的高官被牵涉其中。

    更有许多沾亲带故的京官儿被牵连。

    严景川甚至在蔡相的别馆里,发现了术士们做法事留下的香炉阵法和一柄断了的桃木剑,以及许多的黄纸符。

    他不敢擅自动这些东西,惟恐对自己妹子有妨害,“速速进宫禀明圣上,看该如何决断?”

    蔡相一家,都被下了大狱。

    就连还在襁褓里吃奶的孩子,都没能侥幸逃脱。

    牢狱虽分男女分别关押,但离的距离并不远。

    蔡相独自关在一个监牢里,虽不能看见自家的亲眷,却是能听见孩子们的哭声,儿媳、孙媳们的抱怨之声。

    “一家人过得好好的,如今却要在这地方受磋磨……报应啊!”

    “啊……老鼠!老鼠!”

    “娘呀!老鼠啃了弟弟的脚趾头了!”一个半大的孩子,凄厉的尖叫了一声。

    紧接着就是婴孩与女人惊天动地的哭嚎……

    蔡相眼不能见,越是看不见,心里越是焦急……他虽未受刑罚,但内心里的焦灼却比身体上的任何刑罚都来的剧烈。

    “都是那妖后害的……”

    严景川恰带着术士,收拾了那做法事的场地回来,他身上还带着符纸被烧毁之后的一股子烟熏火燎的气。

    正好叫他听见蔡相的话,他一股子无名火,蹭的就起来了。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皇后娘娘如何招惹你了?报应报应!报的是你自己做的恶!”

    “宫里的术士已经看了,说你家别院里的那场法事,乃是用皇后娘娘的生辰八字,做了一场招邪灵的法式!也幸得是皇后娘娘八字好,命硬,若是一般的女子,如今就已经邪祟附体,命丧黄泉了!”

    “你家的儿孙都是因为被你所害,才会受这牢狱之灾!你若硬着心肠,不知悔改,害死了他们,看你黄泉路上,如何向他们交代!”

    严景川越想越生气,吼声震的牢狱房梁上的灰尘都掉了下来。

    自然也叫女眷那边的牢狱里都听见了……原本在哭的牢狱静了一阵子。

    忽听儿媳孙媳,齐声的喊着问道,“爹爹、爷爷……当真是如此吗?你做了招邪的法术,故意害皇后?”

    “她是妖后!她该死!”蔡相梗着脖子喊。

    只是与他关在临近牢笼中的朝臣同僚,先前都立场坚定的与他同仇敌忾,此时他们却面有悔意……

    “如此不择手段的害人性命,相爷呀……咱们真的做对了吗?”

    第586章 硬的不行,来软的

    而此时的皇宫之中,严绯瑶经历了“踏龙阶”,“坐龙椅”,在朝堂的高位之上,睥睨天下,挥斥方遒……她内心似乎也渐渐安静下来。

    那个在她心里叫嚣作祟的艳姬,似乎暂时的得了满足。

    艳姬喜欢高位,喜欢做主的感觉。

    萧煜宗在她犯下“大不敬”之罪时,没有斥责她,却是尽力的保护了她。

    那日京都彻查行法术的臣子,却没有人知道在金銮殿里发生的事。

    外界只晓得,大臣们行法术,危害了皇后娘娘,却不晓得究竟是如何伤害了她。

    “一下子把那么多肱股之臣都弄到刑部大牢里,如今的朝堂会安稳吗?”严绯瑶渐渐平复下来,艳姬的傲气在她身上,似乎也趋于平淡。

    萧煜宗笑着摇了摇头,“因为害怕动荡,就放任小人,只会叫他们更加嚣张。我宁可冒朝堂动荡的风险,也不会叫小人作威作福。”

    严绯瑶垂眸轻笑,她忽而抬眸,眸中灵动非常,“因为我?”

    萧煜宗微微一怔,她眼睛太好看了,叫他望之沉溺进去,无法自拔,“天下虽重,却不及你在我心中之万一。我宁可在外头经历战乱,也不希望这动荡,烦乱,发生在你我之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严绯瑶心头一颤,一股暖流,将她的心塞的满满的。

    行法术的大臣,被下了监牢之后,朝堂上的臣子们安分了好几日。

    他们私下里商议,看来来硬的是不行了,圣上根本不吃这套。

    所谓集思广益,人多力量大……这群臣子也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竟然改变战术,对圣上用了“怀柔之策”。

    这日朝会之后,众臣子立邀圣上一同巡行东湖,也算是“与民同乐”。

    什么与民同乐?东湖是贵族园林,平日里也不许百姓们进去游玩。

    更可况是圣驾在此的时候?圣上还没来,早有禁军把这里戒严了。

    萧煜宗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闲杂之人了。

    萧煜宗以为大臣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君臣关系。

    毕竟男人之间,一起喝喝酒,作作诗,对几副对子,这关系看起来立时就亲密不少。

    他来到东湖之后,臣子们果然早已备好了酒席。

    圣上请大臣们吃饭,那叫宫宴。

    臣子们回请圣上的,也是常有,今日就是此等情况。

    曲水流觞的,宴席就布置在东湖近旁的活水之上。

    有席面搁在桌子上,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有美姬或临水而立,扶着那漂浮的食案,或者就干脆乘着小筏子,漂浮在水面上,好扶着食案。

    萧煜宗坐在活水的源头处,他先用酒用膳。

    他用过的,说“赏”,这食案就会顺流而下,到他下手的臣子面前。

    臣子要谢恩,并要赋诗或玩儿行酒令,赢了才能用膳,用御赐之酒。

    场面热闹得很,一副君臣尽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