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柏忽而往右看了看,问:“那儿也是客房吗?”

    “不是,柴房。”

    怀柏笑道:“柴房呀。”

    佩玉也跟着望过去。

    白孔雀驱散了乌云,此刻月明星稀,一切都看得分明。

    那柴房门上挂了个锁,窗被木板封死,檐下蛛网如织。

    在这种穷乡僻壤,客房本就少用,大多数人家都以柴房暂时代替。

    而三婶家客房却干干净净,足以见得她为人讲究又仔细。既是讲究人家,最常用的柴房怎会这般脏乱?

    三婶没有多想,将灯放在客房衣柜上,道:“我去给你们拿床被子。”

    怀柏又笑嘻嘻地说:“多谢、多谢。”

    她见三婶往卧房走去,跟在后面,“我来帮你去拿吧,怎么好意思老麻烦主人家呢?”

    三婶挡住门,“不必。”

    怀柏也没再坚持,“那就麻烦婶婶了。”

    佩玉往卧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愈靠近那儿,血腥之气愈浓,这户人家果然有蹊跷。

    三婶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两根木柴似的手抱起一床厚被子。

    “明天我送你们走,你们要去哪?”

    怀柏支支吾吾,“就这附近、这附近……额那地方叫什么来着?”

    “七方镇?”

    “对!就是七方镇。”

    三婶点点头,“我明天送你们过去。”

    怀柏再三感谢,“真是太麻烦婶了。你也要去镇上吗?”

    三婶面色有些不好,“嗯,买点东西。”

    怀柏又问:“婶,您这么晚还没睡吗?”

    三婶铺好被子,冷着脸说:“隔了老远就听见你在唱歌。”

    怀柏嘻嘻笑了几声,一副积极认错,死不悔改的模样,“那真是对不起您了。”

    佩玉对她这涎皮涎脸的表现有些无奈。

    她心里清楚,按照怀柏方才哼歌的音量,走至门口时三婶倒有可能听见,但若说从远处便被吵醒,却是没什么可能。但三婶为何要这样说呢?她明明可以推辞说自己深夜未睡。

    怀柏想了下,腆着脸拦住要走的三婶,笑道:“婶,你们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怪事吗?”

    三婶没好气地说:“你们三更半夜在路上唱歌就最怪了。”

    怀柏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我唱歌还是挺好听的……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什么妖吗?”

    三婶脸一沉,“问这个做什么?”

    怀柏搓搓手,“这不,我们走过来的时候,看见了些奇怪的东西,就好奇嘛。”

    “好奇心害死猫。”三婶丢下这句话,快速走出客房,砰地一声关上门。

    怀柏还想再问,却吃了一口闭门羹。

    她委屈巴巴,“可我也不是猫,我是小仙女呀~”

    佩玉很无奈地拿起手中灯盏。

    借着烛光,窗楹上绘着的深红符文也显露出来。这符倒不是什么邪恶符咒,反而是能抵御邪祟的正经符文。

    怀柏也凑过来,囔囔:“这什么鬼画符啊,真的丑。”说着,伸手抹了下,然后嗅嗅,“哇,还是朱砂画的呢。”

    被她这么一抹,符咒已然失效。

    佩玉不知她是否有意为之,只持着烛火静立一旁。

    怀柏拍干净手,然后先钻进被窝,睡在靠窗的一侧,朝佩玉道:“徒弟,来睡觉吧~师父给你讲睡前故事哦。”

    佩玉点点头,吹灭烛火,脱掉鞋袜爬上床。

    刚进被子,就被怀柏一把抱在了怀中,“徒弟,我给你说个白雪公主的故事吧。”

    佩玉忽然问:“这个故事师兄师姐听过吗?”

    怀柏点点头,“当然啦。”

    “师尊,我想听你没和他们讲过的故事。”

    怀柏沉默片刻,“……你这是在为难我胖小虎!”她低头看了眼楚楚可怜的小孩,终软下心肠,“算了,我跟你讲个和尚的故事吧。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过了许久,怀中的小孩紧闭着眼,再没什么动静,怀柏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把被子盖好,心中默默叹口气。

    怀柏:“这么无聊的故事,徒弟也能听到睡着,真是流劈!”

    佩玉:“这么无聊的故事,师尊居然能念一个时辰,真是厉害!”

    佩玉正闭眼装睡,窗边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是阵腥臭味扑来。

    她皱起眉,睁开眼。

    怀柏愣了下,“徒弟,吵到你了吗?”

    佩玉摇摇头,左右看看,没找到那只鬼魅。

    怀柏换了副表情,阴森森地说:“徒弟,我告诉你,这里有鬼。”

    佩玉好奇问:“什么鬼?”

    怀柏说:“这里真的有鬼,我说的鬼,是真的鬼,不是那个鬼。”

    佩玉被她说得有点蒙,“那个鬼是什么鬼?你说的鬼是什么鬼?”

    “我说这里有鬼,不是这里有鬼,你懂吗?”怀柏左手比划道:“这次有鬼不是有古怪的意思,是真有鬼。”

    佩玉很不解,“我知道,所以是什么鬼?”

    怀柏解释不清,干脆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出来,“你看,是真的有鬼!”

    她右手上拎着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儿。

    鬼婴面目狰狞,在空中张牙舞爪,血红的脐带长长一条,延伸到窗外。

    佩玉:“……哦。”

    怀柏呆住了,“你为什么没有被吓得嘤嘤嘤,然后扑到我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怀柏:徒弟弟我给你们讲个鬼故事吧!

    大师兄:嘤嘤嘤扑进师尊怀里(被踢开)

    二师姐:嘤嘤嘤扑

    三师姐:嘤嘤嘤扑

    四师姐:嘤嘤嘤扑

    佩玉:……楼上等着,我把你们变成鬼!

    第24章 大妖(3)

    嘤嘤嘤?

    佩玉想了想,往前一步,抱住怀柏的大腿,头埋在她腰间,低声道:“师尊~”

    她偏过头,对上鬼婴青紫的脸,双目闪过一道红芒,鬼婴吓得身子抖了下,哇哇大哭起来。

    聒噪得很。

    怀柏拎着鬼婴丢到窗外,然后轻拍小孩的背,“吓到你了吧?”

    佩玉摇摇头,觉得手底有些柔软,于是往下按了按。

    怀柏僵住了,脸上飘过淡淡红云。

    佩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高十分尴尬,抱过去手正好放在师尊的……

    她心道:原来师尊没有看上去那么瘦。

    怀柏也只羞了片刻,又恢复原来没脸没皮的样子,笑着问:“徒弟,怎么?手感好不好?”

    佩玉腾地一下红了脸,水汽蒙蒙的眼斜斜往上一瞟,羞恼道:“师尊!”

    “明明被摸的是我,怎么你这副被调戏的模样?”怀柏还想再说点什么,突然想到眼前的孩子不到十岁,总算有良心一回,“崽崽羞什么,按理我可是你亲妈。”

    嗯,亲妈?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

    佩玉知道这个道理,捏紧衣角扭扭捏捏地说:“师尊,不要叫我崽崽……”

    上一世师尊都没这么喊过她。

    孩子小脸通红,紧张地捏着衣角,眼中浮现淡淡水光。

    怀柏努力抑制住自己要泛滥的母爱,深吸几口清凉空气,伸手揉揉小孩柔软的发顶,笑道:“我家崽崽真可爱。”

    她默默下定决心,这次,自己一定要当个亲妈!

    门突然被推开,三婶踏进屋,见到她们,身子微晃,愣愣道:“你们没事?”

    怀柏似笑非笑睨过去,“婶婶是来帮我们收尸的吗?”

    “你们,是修道之人?”

    主卧房传来女人幽幽的啜泣声,在小院中回响。

    “呜呜呜,我饿……我饿……”

    三婶面色变得十分难看,没有回到卧房,反而往小院外走去,怀柏佩玉跟在她身后。

    推开木门,三婶惨白着脸,扶住门框站稳,嘴唇颤了颤,没说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