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柏,无论是掌门师兄、丁师兄,还是我们,没有人会怪你,其实我们更想你和佩玉隐居起来,好好过日子,你们受的苦够多了,师兄师姐只想你幸福。”

    怀柏倒在她怀里嚎啕大哭。

    ……

    魔君离开之时,对轮回镜重新施加禁制,待佩玉走出,已经过了数日的光景。

    一出来,映在她眼帘的就是滔天的洪水,阴暗的天空。她心中咯噔一声,连忙与怀柏联系,得知师尊已平安到佛土后,才松口气。

    她乘云飞起,在一片荒流中,望见了唯一一片空地——只剩孤峰的溪山,还有溪山上的两只妖。

    银屏:“你出来了。”

    佩玉点头,“是,你怎么在这里?”

    银屏别头,“不干你事。”

    小白坐在银屏腿上,歪着头,“佩玉,你要去哪呀?”

    佩玉:“佛土,找我师尊。”

    小白心中奇怪,用小爪子挠了挠头,“仙长去佛土做客了吗?”它举起手,“我要吃观音罗汉斋!”

    银屏敲了她的脑袋一下,嫌弃道:“就知道吃。”

    佩玉笑了笑,“你们也去那边吗?”

    银屏:“不了。”

    佩玉道:“万魔出世,四野没有安全之处。”

    “不关你事。”

    佩玉被她梗得无话可说,“那我走了。”

    小白抱住银屏的手臂,“银屏,你为什么对佩玉凶巴巴的呀。”

    银屏还记恨被摆一道之事,“白莲花,呵。”

    小白又说:“幸亏今天佩玉脾气好,不然你又要掉毛啦,不过你秃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银屏气得想把她扔出去,激动之下,伤口裂开,只能无力地倚着山石,在小白絮絮叨叨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佩玉一路西行,所见洪水滔天,浮尸随水飘远,十分惨烈。

    飞出洪水外,又是魔兵随意侵略城池,最无力反抗的凡人,成为魔族们的口中食、人间最早的牺牲品。

    佩玉睁大眼睛,把这一幕幕景状,记在了心里。

    尸横遍野、白骨累地,腐烂的尸体横在路上,秃鹫与野狗正大快朵颐。

    远远望见一座被深黑魔气包围的城池。

    她飞近一些,待看清城门上悬着的字时,突然停了下来,犹豫片刻,偷偷潜入其中。

    这里是江城。

    城中大多数的房屋被流火烧毁,只剩断壁残垣。

    许多彩衣女子在街头发送食物和寒衣。

    佩玉坐在檐下,重回江城,心中感慨万千,记忆中的繁华付之一炬,濮上之音变作流民的哀泣。

    “姐姐,给你!”

    一朵干巴巴的小黄花送到她面前。

    送花的小女孩面黄肌瘦,小粉裙变得灰扑扑的,脸上却挂着甜甜的笑容。

    佩玉接过花,“这是?”

    小女孩粲然一笑,露出嘴角的梨涡,“阿娘说,花可以让人开心起来,我把花分开大家,大家就不会哭啦。”她把兜裙打开一点,“我还有这么多呢!”

    佩玉望过去,坐在街道上的人们,手里都捧着一朵小黄花,贪婪地吸着花香。

    仿佛这是镇痛的良药,可以抚平他们心中的绝望与孤苦。

    她问:“你阿娘呢?”

    小女孩笑容天真无邪,“阿娘去天上了!”

    她心中一痛,露出哀伤的神色。

    小女孩忙又递给了她一朵花,“姐姐,你别难过,爹爹说,等大家都笑的时候,阿娘就会回来了。”她眼巴巴地望着佩玉,满含期待地问:“你可不可以笑一下,笑一下,我娘就回来得早一些了!”

    佩玉忍住眼中泪水,微微笑起来。

    小孩欢呼一声,撒腿跑开,没跑几步,又转过身,再给了她一朵花,“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常笑呀!”

    指尖相触的刹那,一道银光滑入小小的身子。

    佩玉看着小女孩身上漾出的淡淡银光——属于长生符的神光,笑道:“好。”

    小孩开心地拍手,风一样地跑过街道,继续把干花分给无家可归的人。

    死寂的街道上,天真的笑声如银铃回响。

    佩玉望着她的背影,依旧是笑着,泪水却不知不觉滑落了下来。

    还不懂人间疾苦的天真,让人感动,也分外让人伤怀。

    三百年后,江城再次面临大劫,这次并非血雾围城,而是魔君手下两个大魔在此攻城。

    城墙上,女子紫衣银铠,肩宿碧蝶,手搭在刀柄上,神情冷凝。

    这么多年过去,江城已成为一座人间的城池,里面居住的多是凡人,就算有寥寥几个修士,也在万魔出世之际逃离此处。

    寒风凛冽,冻彻心扉,月落乌啼霜满天。

    “城主。”楚小棠走上前,为她披上披风。

    伏云珠:“天冷,先回去吧。”

    楚小棠柔声道:“我陪着城主。”

    伏云珠:“给你的东西还留着吗?城马上要破了,等会我尽力拖出他们,你趁早逃吧,往西。”

    楚小棠往后抱住她,“不,我要陪着城主。”

    “你……”伏云珠想发火,碧蝶悠悠飞起,浇灭她心中怒意,转身推开楚小棠走开,冷风灌满了紫衣,身影在孤寂的寒夜里格外伶仃。

    楚小棠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伏云珠找到守卫长,安排好一切,等会她会去城外拖住魔兵,城中略有修为的守卫带着百姓离开,能带多少是多少,末了,她道:“若必要牺牲,孩子的性命为重。”

    守卫单膝跪下,“是!”

    等守卫们都下去安置百姓,偌大的城墙上,空空荡荡,只站着两个人。

    伏云珠拍着城墙,略为苍凉地说道:“这几百年,就像是一场梦。”

    不知该恨什么人,不知该爱什么人。

    楚小棠跪倒在地,“请让我随城主一起。”

    伏云珠没有说话,从怀中取出那个老旧的小兔子花灯,细细摩挲着。

    碧蝶似有所感,翩然飞至花灯上,绿纱般的翅膀轻轻扇动。

    “真是可惜,还没来得及放出这盏灯……”

    那群侍女们,大抵从守卫口中问出什么,纷纷跑了上来,拥着伏云珠,“城主不要抛下我们。”

    “我们要去城主在一起!”

    她们莺莺燕燕,梨花带雨,让伏云珠头疼不已。

    “不要这样,我不值得。”

    楚小棠抬起头,“城主当然值得,我们这里的人,哪一个没承过城主厚恩,哪一个不是城主用珍贵的灵丹妙药救下来的?”

    一个女孩说:“如果不是城主,我早就死在勾栏院里,被那群臭男人践踏了!”

    另一个说:“城主把我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我这生都要侍奉您。”

    “……是啊,城主生,我们生!城主死,我们死!”

    楚小棠含泪,形容楚楚可怜,“世人都说你不务正业,不好好修炼,可只有我们知道,你为普通的百姓做过多少事,江城百里,没有一个流民乞丐,仿佛人间乐土。东海的时候,你怕我们遇到危险,不惜背上临阵脱逃的名声,带我们离开那个地方。”

    “我们是凡人,生来命贱,不比可以移山倒海的仙人们,可您待我们亲如手足,在我们看来,城主是才是真正的仙人。”

    她伏倒在地,“请让我们随城主一起,同生共死。”

    伏云珠身形一晃,眼中有水光闪烁,紧紧撑着城墙。

    这一生隐衷,她从不需要人懂;命如荒草,也不要人怜。

    她知道自己从来都比不上父亲,可没想到大劫将至,能有这么多人陪她自愿赴死。

    江城的大门被推开。

    一行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女子,或手执红牙板,或弹琵琶,或奏清笛,缓缓走出结界。

    为首的人紫衣墨发,神情狂浪,手执长刀,合拍唱道:“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她身子一折,将偷袭的魔物斩为两截,“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

    刀光闪烁,如霜似雪。

    紫衣翩飞,长刀收回,带起一蓬血花。

    “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第176章 强行结婴

    伏云珠高歌长笑,手中九死饮血高鸣,身后还有一群美貌女子相随。

    仿佛不是慷慨赴死,而是赏花春游。

    周围魔族见了,心中生出莫名的嫉妒,眼睛更红了。

    偶尔几个还算有神智的,会小声骂几句:“要死了还秀!有后宫很了不起吗?”

    伏云珠手起刀落,用实力证明,有后宫真的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