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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还是十年前的冬天,临冬父母健在,家里有三个姐姐。

    临夏、临秋、临春、临冬。

    作为年纪最小的那个孩子,父母对她最为照顾,姐姐们有好的东西也都紧着她吃。

    临冬身体很差,先天性肾脏发育畸形。

    每到周末,父母都会带她会去医院做检查。

    临春比她好一点,先天聋哑。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好歹也不致命。

    在外面临春怕添麻烦,一般都会留在家里。

    她一人害怕,周末总会拉着临秋一起在家看书。

    可偏偏那一天,临春没把人拉住,让临秋也跟了过去。

    一家四口难得奢侈的打了辆小三轮——村里人自己用铁皮焊了个外壳,车上面能载三个人。

    临秋抱着临冬和妈妈一起坐在后排,讨论着自己六月份即将参加的高考。

    她的成绩优异,考出市区应该没有问题。

    只是有点担心大学的学费问题,想今年寒假出去打工。

    妈妈劝她好好复习,大姐在外地找到了工作,钱的事不用临秋担心。

    临秋下巴蹭着临冬发顶,闷声说高考完自己就成年了,也可以做家教挣点钱。

    她还兴奋地计划着去投奔大姐,听说大城市家教往往薪酬很高。

    妈妈笑她掉钱眼里,临秋哼哼两声,说以后像大姐学习,毕业后努力挣钱,承包临春和临冬的学费。

    她们就像搭积木似的,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拉着一个。

    大的总是会累一点,不过没关系,等到小的顶上来了,大的也可以好好休息。

    家人就是这样。

    司机在前排直夸孩子懂事,就连一项寡言的父亲也轻笑出声。

    临冬那时还小,对话听不太懂,但模模糊糊也能感觉到生活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因为大家都很开心。

    即使没什么钱,说话也总是带笑。

    她以为会越来越好。

    然而下一秒,小三轮违规行驶,和一辆货车迎面相撞。

    司机和父母当场身亡,临秋重伤被送进医院。

    事故发生时,临冬被后排的临秋牢牢护住,除了背后留下大片烧伤,竟奇迹般地与死神擦肩而过。

    她成了三轮车上唯一的幸存者。

    临夏人在外地,听到噩耗连夜赶回桐绍。

    她们在桐绍没有亲戚,是梁峻跑前跑后处理事故,还给姐妹俩垫上了医药费。

    临春一个十几岁的小聋子,没人告诉她怎么了。

    她惊恐又无助,怕给人添乱,连话也不敢打听。

    一个人摸到医院,抱着膝盖窝在走廊角落,守着自己的姐姐妹妹,寸步不离。

    柔软的花枝还没来及抽条展叶,就被一场密不透风的大雪覆盖。

    四姐妹中最有出息的那个,永远睡在了寒假前的冬夜。

    心脏停掉的那一瞬间,仪器拖着尖锐的忙音,凌迟着每一个人的耳朵。

    医院走廊的灯光冰凉,墙上瓷砖都结了冻。

    护士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只带了一句话。

    是临秋弥留之际、唯一清醒时说的话。

    “好好活着。”

    第8章 08

    临春被临冬哭乱了阵脚。

    虽然一路上都端着姐姐的架势,但回家后也偷偷抹了把眼泪。

    临秋出事那年临冬不过三四岁的年纪,或许记忆已经不是那么清晰。

    可临春却是实打实和对方生活了那么多年,今天突然想起,情绪汹涌不受控制。

    她甚至忘了把边牧送回书店,每天一次的打扫卫生也抛在脑后。

    大姐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临冬还饿着肚子。

    乱七八糟的事情堆成一天的日常。

    临春拍拍自己的脸,收拾好情绪。

    她去厨房给临冬下了碗鸡蛋面条,叮嘱对方吃完把作业写了。

    临冬跟她去了门边:“你不吃吗?”

    临春弯腰牵过狗绳,比划道:{我吃过了。}

    她中午吃的有点多,现在一点都不饿。

    晚上七点半,天灰蒙蒙的,约莫着还有半小时就能完全暗下来。

    临春跑过那条百货大街,摊位上还有几个老人家在摆摊卖菜。

    家里的西红柿没了,她去挑了两个。

    滚圆的西红柿还带着刚摘下来的蒂,个头比临春一个拳头还大。

    两个不够一斤,卖家给她塞了一把小葱,临春还多要了个青辣椒。

    拎着塑料袋跑去书店,顾伯正在门口扫地。

    临春解开边牧的狗绳,放下蔬菜去接扫帚。

    顾伯没让她拿,抬手指指柜台,上面像是搁了什么东西。

    临春又过去看。

    竟然是两个…豆沙包?

    她不明所以地转身,眸中带了点疑惑。

    顾伯冲临春抬抬下巴:“吃吧。”

    顾伯有时会给临春买点零食,大多是饼干之类方便携带还能管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