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觉得自己的记忆会有如此清晰。

    在此之前,她以为自己早就不记得很多事。

    可是没有想到,它们就像被遗弃在抽屉里的过时玩偶一样,一直都存在着。

    只是忘了被她拿出来而已。

    所有的一切,一幕一幕就像高清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翻转着,重复着,重新响了起来。

    顾梦梦觉得身体非常沉重,可是脑子却异常轻盈。

    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我,难道死了吗?

    --

    欢喜村,王司傅和七喜正在到处寻找桑罗和顾梦梦的踪迹。

    只不过刚刚离开了一小会儿,可是再回到那里的时候,却发现桑罗和顾梦梦两个人都已经不在屋里了。

    王司傅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运气好的是,屋内并没有什么打斗的踪迹。看起来,这两人已经没有打过。

    不过,如果没有打斗的话,这两人究竟是跑去了哪儿。

    难道是嫌场子太小,所以去室外打斗了。

    如果真的打起来,就顾梦梦那个水平。

    王司傅不敢想象,她一旦挑衅了桑罗究竟会赢得一个怎样的下场。

    他有些懊恼,早知道自己刚刚就应该寸步不离的守在这外面,千算万算,棋差一招。

    七喜看着屋内,眉头紧锁,似乎也心急如焚。

    他抓着王司傅的手臂,小心翼翼的问道:

    “师父,梦姐,不会出事了吧?”

    “别瞎说,没那么严重。”

    这话虽然从王司傅的口中说了出来,可是他的心里好像也并未如此认为。

    他想起自己多少还有点读心术的本事可以用,这时候似乎也是一条捷径。

    至少试一下吧。

    顾梦梦如果就在眼前的话,探查她的脑洞应该会简单许多。

    可是如今,这人不知道盘踞在欢喜村的哪个角落,贸然一试,未必会有效果。

    死马当活马医吧。

    王司傅摒除杂念,凝神静气,将思路灌注在一处。

    七喜在一旁看着他,一脸担心,他很清楚的知道,师父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王司傅缓缓张开了双眼。

    “师父?”

    王司傅摇了摇头。

    一点踪迹都觉察不到,干净的好像顾梦梦整个人从未在欢喜村存在过一样。

    王司傅的心头越来越沉重,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是顾梦梦彻底离开了欢喜村,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了。

    王司傅的手在颤抖,他没想过桑罗真的会这么狠。

    他握紧拳头,当务之急,必须是要找到桑罗。

    不然,一切的问题都没有答案。

    --

    “咕咕……咕咕……”

    顾梦梦觉得这几天,自己耳畔的声音好像又发生了改变。

    之前像是下雨滴落的声音,可是这几日,声音变成了溪水潺潺的声音。

    时不时的还会有青蛙的鸣叫声,偶尔,还有鸟儿飞过的声音。

    顾梦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躺在那个大坑里,如果是的话,那自己现在身上该多脏多丑啊。

    她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但是身体也比前几日轻盈了不少。

    之前的几天,似乎全身都累的抬也抬不起来。

    可是这几日,又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整个人犹如云朵一般,虽然飘荡在天空。

    虽然眼睛依旧无法睁开,可是却觉得内心特别的欢欣雀跃,就好像有说不尽的开心的事儿,咕隆咕隆的全部往外面冒,根本收不住一样。

    顾梦梦觉得自己活着的时候也好像从未有过这般开心的一刻。

    这喜悦,似乎从心底油然而生,就像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丝毫不受外界的干扰,就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喜悦之情。

    自己整个身心,轻盈畅快的像一只小鸟,忽而向东,忽而向西,什么都影响不了自己,什么都左右不了自己。

    自己只要痛痛快快的往前飞就好。

    顾梦梦第一次体会到美梦是什么感觉。

    是的,就是这种好像睡在云朵上的感觉,香香的,甜甜的。

    --

    王司傅找到桑罗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快要大亮的时刻,他几乎是找了一整夜。

    七喜已经被他先行送回避难的地窖,虽然又苦又闹,可是小孩子总归是困,倒下去便睡得又重又沉。

    王司傅孤身一人在欢喜村里里外外找了许久,终于在太阳快要出来的那一刻,在村口的大树旁发现了桑罗的背影,她仰躺在树上,似乎保持这个姿势,就在树上睡了一整夜。

    王司傅瞪着她,满眼怒火,两只眼睛全是红血丝,

    “顾梦梦呢?”

    桑罗在树上翻了个身,满眼不屑的看着他,她轻吐朱唇,说出两个字来:

    “死了。”

    王司傅心头一轰,刹那间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抵住嘴唇,咬牙问道:

    “你再说一遍!”

    桑罗立起身来,也是满脸的不耐烦,初升的太阳将第一缕晨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如同描绘了光影,这是一张何其美丽的脸。

    她将上半身立起,怔了一怔,面无表情的说道:

    “顾梦梦死了——被我亲手杀死的。”

    第70章

    王司傅的手在微微颤抖,他觉得自己现在似乎什么都拿不稳,心头一阵大悸。

    有一种排山倒海的悲哀之情瞬间像潮水一样向他袭来。

    “你杀她做什么?不是说好了,就单个挑吗?你们俩是要决斗吗?她对你有威胁吗??”

    王司傅的声音越来越高,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是的,顾梦梦死了。他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但是,他明白一件事,顾梦梦不该死。

    自己要帮她讨个说法。

    桑罗坐在大树的树杈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她的两条腿荡来荡去,换做世俗的眼光,这是两条非常优美的大长腿,可是如今在阳光的照射下,王司傅却觉得它们异常刺眼,他连多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为了你啊!”桑罗没有表情的说道,似乎自己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你是不是有病啊?!”

    王司傅终于发出了内心最深的呐喊。

    他不知道桑罗为什么对顾梦梦的敌意那么重,也不知道桑罗为什么死缠烂打的跟着自己。

    现在,他更不想知道,居然还会有人因为这么可笑的三角关系而死。

    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么的莫名其妙,毫无逻辑。

    “阿司,我说过了,为了你,我能够做任何事情。”

    桑罗一脸平静,王司傅这才发现,她似乎也是整夜未睡,满脸疲惫。

    “够了,你这种以纯粹的自我为中心,就不要戴上为了我的大帽子好了吗?”

    王司傅厌恶的看了她一眼,他之前只是觉得这女人像个疯子,形迹可疑。

    可是现在,他只觉得,她真真实实的就是个彻底的疯子。

    看桑罗刚刚的表现,她的确没有骗自己。

    所以,顾梦梦是真的死了吗?

    王司傅一想起一天之前,顾梦梦还活蹦乱跳的在欢喜村的小径上奔跑着,可是如今,自己却只能听到她的死讯。

    不管自己对顾梦梦究竟是什么感情,他都感到一阵发自肺腑的悲哀。

    他喜不喜欢顾梦梦,他并不知道。

    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自己面前陨落,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毫不在意,无动于衷。

    沉默之后,他缓缓说道:

    “她的尸体在哪儿?”

    “干什么?”

    “她一个女孩子,走的时候总要体面,我没法让她一个人在那儿,你告诉我,她在哪儿。”

    桑罗似乎没想到王司傅是这种反应,她饶有兴致的将脸转了过来,从上至下,眯着眼俯瞰着他:

    “你居然不想跟我动手?我可是杀了你最爱的人。”

    “你搞错了,她不是我最爱的人。你这种疯子,根本听不懂人话。”

    王司傅摇了摇脑袋,他没准备再继续跟桑罗耗下去。

    这种疯子,多说无益。

    还不如趁现在天光大亮,村里暂时还没有大堆的红眼村民集结,赶紧去找到顾梦梦的尸体。

    待会一旦人多起来,局势只会更加复杂。

    王司傅转过头去,叹了一口气,向村口走去。

    桑罗自树杈上猛地站立起身,她仰望着太阳,满脸严肃。

    --

    “噗通……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