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

    丢废纸时,她看到垃圾桶里的东西。

    登时轻轻“啊”了声。

    他看到了吧?

    尴尬扑面而来。

    热度瞬时从脸颊传到耳根,一时间耳热心跳。

    小姑娘慢吞吞地抬手捂住脸。

    捂了会想起来自己没洗手,立即嫌弃地“啊”了声,起身,颠婆着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让水哗啦啦流。

    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完全被纱布包裹住。

    怎么洗?

    尴尬到大脑短路了吗?

    越想越觉得尴尬。

    她小心用手指沾了点凉水拍在脸上,降温。

    降完温,她把水龙头关了,静静看着镜子里眼圈红红,狼狈又颓败的自己,尴尬着尴尬着突然笑了起来。

    算了,算了。她认了。

    反正。

    狼狈,难堪,软弱,好的不好的,哪一样没被他看过,再来个尴尬也没什么影响。

    还能凑个满汉全席。

    谁叫每次都能恰恰好遇到他呢。

    第21章 噩梦(二合一)

    闻渺做了一个熟悉的梦。

    梦境的地点是她和闻晨住了将近十一年的旧楼楼梯道,时间是早秋的某个黄昏。

    她能看到窗外泛黄的树叶子和昏黄的光线。

    一开始,梦境静止无声,定格成一幅幽暗静谧的画。

    她站在逼仄的楼梯道尽头,垂眸向下看――

    下方的空地上,正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是闻晨。

    长期抽烟酗酒让容貌绝世的女人日益消瘦。

    梦里的闻晨,很瘦很瘦,几乎皮包骨,眼窝深深凹陷进去。

    她内心平静地看着已经离世五年的妈妈。

    墙角边堆着很多废铜烂铁。

    闻晨的头,就紧挨着那堆锈迹斑斑的大铁块。

    刺目的鲜血从闻晨脑后突突突往外冒,染湿了早秋的薄毛衣,又蜿蜒着向前淌了一地。

    因为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且这段记忆被翻来覆去的拎出来复习。

    所以即使是在梦里,她潜意识里也知道这是怎么了――

    闻晨从十三级台阶跌落下去,头部狠狠砸在铁块上,当场血流不止。

    她还看到了十一岁时候的自己。

    就瑟缩在角落里。

    同样瘦骨嶙峋,脸色是病态的惨白。

    小时候的她,额角也在冒血,头发上隐约可见几块碎玻璃。

    血痕爬满半张脸。

    触目惊心。

    她抓着手机,坐在台阶上一眨不眨地看着闻晨,眼底宁静无波,犹如一个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画面才开始出现裂痕。

    咔哒咔哒……

    诡异的指针转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眼前的场景,开始像播放电影一样向前推进――

    闻晨费劲地伸出手,气息奄奄地说:“渺渺,拨,拨120……”

    然而“渺渺”却无动于衷,长长的眼睫轻轻颤着,唇色比之前苍白。

    看见女儿这样不顾她的死活,闻晨徒然提声,撕心裂肺地冲她吼:“快啊!”

    “渺渺”置若罔闻,依旧呆呆地看着。

    闻晨恼怒的声音持续不绝,她忽然露出一个解脱的微笑。

    这一瞬间,她与“渺渺”有了共鸣,她们内心的声音重合了:

    死了,她就不会再挨打、不会再鲜血淋漓了。

    大概是这个微笑给出的答案太过明确,闻晨慌了,表情一下子变得狰狞,绝望和不可置信瞬间爬满她的脸。

    她脑后的血流得越来越凶。

    刚才那一阵叫喊声似乎消耗掉她所有的力气。

    她虚弱地闭上眼,胸脯剧烈起伏着,呼救声越来越微弱。

    眼泪夺眶而出,她绝望地求:“渺渺,救我,救救妈妈,宝宝……”

    这句话一出现,她就感知到:“渺渺”内心动摇了。

    小女孩发着抖,慌乱地按下“120”。

    就在“渺渺”把手机放到耳边的时候,闻晨突然抬眼盯着站在高处的她。

    下一秒,闻晨瞬间转移到她跟前,伸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回光返照似的声嘶力竭地质问:“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闻晨下了狠手。

    就算是在梦里,她都能感受到那种被人用力按压喉管而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这时,三人梦境突然凭空闯进几个外人。

    是那群今晚用猫叫声骗她的女生。

    她们排列整齐站在楼梯中段,动作一致地仰头看着她和闻晨,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死亡前几秒,梦境迅速坍塌,梦里的世界骤然碎裂,很快变成了虚无的黑洞……

    一阵可怕的窒息感把她从梦魇中拖拽出来。

    闻渺猛地睁开眼睛。

    痛苦还来不及收起,完完整整凝固在布满细汗的莹白面孔上。

    客厅的灯还亮着,眼睛毫无防备受到强光照射。

    条件反射,她抬手覆在脸上。

    些许光亮从五指空隙里透出。

    “救救妈妈,宝宝……”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梦里的声音并没有随着梦境的消散而消失殆尽,连同叫嚣的心跳声阴魂不散地撞击耳膜。

    她用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被噩梦吓醒的大脑像年久失修的机器,运作迟钝。

    过了半晌她才反应过来――

    此时此刻,她正躺在某市某小区某楼某房间的客厅沙发上。

    身上还盖了一床暖融融的小毛毯。

    口干|舌燥。

    缓了差不多两分钟,闻渺费劲地爬起来倒水喝。

    一杯凉水下肚,心跳终于平缓了不少。

    放下杯子,她又坐回沙发上继续发愣。

    大脑发胀,梦里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在脑中一遍一遍回放。

    过了好久。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十七分。

    这么晚了啊。

    从卫生间出来之后,她就坐在沙发上神游。

    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麻劲过去,手掌和膝盖比之前还疼百倍,伤口处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眼睛又干又涩,她很想睡觉,可是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是那个糟糕诡异的梦;只要一合上眼皮,刚才经历过的恐怖场面将会再次上演。

    五年了。

    这些噩梦跟了她整整五年。

    相似的开始,每一次梦境刚开始都是静止画面,都是三个人。

    稍有差异的过程。

    各种各样的结局版本。

    有时候她就静静看着闻晨没了声息;有时候闻晨会像今晚这样突然过来掐住她的脖子;有时候会像今晚这样有其他外人出现;有时候她会被闻晨附身,被迫感受闻晨所经历过的痛和绝望……

    上一次做这个梦还是她从小城高中学校回福利院那天。

    今晚都怪那些坏人,害她又做噩梦了。

    梦里的场景太过熟悉,常年累积的经历告诉她:黑暗会吞噬意识。

    完全不敢睡。

    注定又是一个无眠夜。

    得找点事做来分散注意力。

    想了想,她取过沙发角落的背包,掏出一张数学试卷来。

    笨拙地捏着笔,糊里糊涂写了十几分钟,思路完全打不开。

    做一题,错一题。

    烦躁地把书扔到一边。

    她靠着沙发,拉过小毛毯盖在肚子以下。

    开始盯着窗外灯火依稀的世界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窗户,希冀下一刻就能看到天际处的光亮。

    不断对自己说:还有四五个小时就天亮了,天亮以后就没事了。

    五点钟,天际泛白,她给顾酌发了条语音:

    “我没有心愿姐姐的微信,麻烦你跟她说一声,我今天去学校,让她别过来了。”

    *

    顾酌奇异地醒了个大早,醒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闻渺的信息。

    躺在床上反复听了好几遍,他才确定小姑娘的意思。

    五点钟。

    真早。

    起床,洗漱完,五点十五分他就出了门。

    小吃街上不少店铺已经开门,不过大多数还没开始卖早点。

    走了好长一段路,他才碰到一家已经营业的粥店。

    胡乱打包几个种类的粥,他匆忙往回返,路过广场,直往“江汀岸”去。

    不确定小姑娘是否已经走了。

    他给她打了个电话。

    “喂。”那头传来软糯沙哑的声音,还透着一丝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