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巫梵才惊觉,原来他早有妒恨之心。

    不多时,阿烨奔走归来,气喘吁吁说道:“乳母一时半会找不到,但我寻到了羊奶。”

    “慢着!”巫梵也从未奶过孩子,不过直接往婴孩嘴里灌冷嗖嗖的羊奶,一定不妥。

    在他的记忆里,本没有这些常识,可不知为何,事到临头时,都及时蹦出来。

    阿烨一愣,便见巫梵夺过羊奶,又命仆从送热水来。而后,他亲自拿热水兑羊奶,调和半天,还亲口试了一试,才敢往婴孩嘴里喂。

    阿烨站在一旁,全然插不上手,不禁暗自感慨,果真是父子连心。只可惜,但凡大祭司在一日,他们就永远不得相认。

    终于填饱肚子的孩子不再哭泣,打了个奶嗝,安详睡去。巫梵抱着他,心间的冰霜都融化成潺潺流水,泛起柔波与涟漪。

    奇异而危险的念头徜徉在心间,巫梵不禁在想,他与这孩子有缘。

    不多时,巫燧终归归来,看见此情此景,顿生不悦,面色阴沉如笼罩乌云。阿烨素懂察言观色,忙不迭自巫梵手中接过孩子,送到别处去了。

    阿烨去后巫燧并未提及婴孩,转而问道:“泷澈人在何处?”

    “在正殿。”巫梵说罢,跟随巫燧一路去往正殿。

    只可惜,正殿空无一人。不知何时,泷澈已先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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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泷澈并未走出银戎城,而是跟随一只雏凤的指引,去往石楼。

    那只雏凤说,司烜想见他。

    泷澈本已决心要将青尘珠赠给巫燧大人,故而一口回拒,不愿与司烜相见。

    谁知,那雏凤早晓得他的软肋,直言问道:“你不想要冰晶蓝莲了?”

    泷澈听得此物,不禁又想起面纱下的伤疤,沉思再三,终归随它去往石楼。

    抵达石楼后,明焱带着泷澈飞檐走壁,也去往最隐蔽的一处窗扉:“巫燧是个最信奉神明的人,这么做又是为何?”

    泷澈看着为石块所封死的窗扉,暗自惊愕。

    明焱扇扇翅膀,小声嘀咕道:“信仰到狂热的地步,便也分不清是不是疯癫了。”

    “胡言乱语!”泷澈听不得它编排巫燧,当即驳斥,“巫燧大人一心奉神,虔诚之心日月可鉴。”

    明焱没好气地回道:“做了他的神明,可当真算不得什么好事。”

    泷澈见不得旁人污蔑巫燧,怒道:“你!”

    “够了——”窗扉之后,司烜忽然出声,打断一鲛一凤的口舌之争,“泷澈,我唤你来到此地,可不是让你们为巫燧而争执的。”

    封死的窗扉上,只一块二尺见方的豁口,泷澈不禁心有疑虑:“我们的交易,还能继续吗?”

    司烜猜得到他的顾忌,只说道:“冰晶蓝莲我已得到,但不在此地,另藏在别处。”

    “看见雏凤时我就猜到,你已得到那东西。”然而,泷澈却不在乎了,“我来见你,为的也不是与你交易,而是告诉你,东西我会交给巫燧大人。”

    “难道你不想治愈伤疤了?”司烜暗自扼紧了拳头,语调却还平稳,未露一丝慌张之意,“鲛族貌美,但你终日蒙面示人,大抵就是因为此事吧?”

    “是又怎样?”泷澈似被尖刺戳中心头,声音陡然高扬,“难道你以为,我会因此背叛巫燧大人?”

    “以后你也不必再提此事,我不会给你危害巫燧的机会。”泷澈心有愠怒,说完此话,转身欲走。

    巫燧麾下一干人等,无不死心塌地追随左右,哪怕为其奉上性命,也不会皱一皱眉头。可司烜却觉得,但凡是人,便有私欲。为成全信仰也好,为保全性命也罢,世上从没有没由来的忠诚不二。

    “你且想好了。”司烜望着自破洞传来的一线光明,眸中火焰纹骤然雪亮,“我去往凤凰巢时,只见到明焱一只雏凤,其余的,死的死,伤的伤。”

    “你若想自行去找,大抵花个百余年,还能找到一只,再求它落几滴眼泪。”司烜所言暗含威胁,纵使未曾现身相见,满是威压之意,“凤凰是神兽之首,贵不可言,为鲛人垂泪之事,我平生从未听闻过。”

    “大人何必威胁我?”泷澈驻足,回眸望向石楼,冷声道,“你身陷囹圄,纵使得到青尘珠,也破不开禁制走出牢笼。”

    “我要此物,是为别人。”青尘珠有起死回生之能,司烜要此物,自是为那人。

    泷澈自是知晓那是何人,不禁嗤笑出声:“他都已归顺巫燧大人,你还痴心不改?”

    “与你无关。”司烜无心与他解释。

    “无论怎样,我不会背叛巫燧大人,我是他忠诚的信徒。”泷澈言尽于此。

    在他再度欲走之时,忽闻司烜谐谑而笑。纵使见到他的面容,泷澈也能猜到火神讥笑而倨傲的神情。

    泷澈再度驻足,蹙眉问:“为何发笑?”

    “我笑你自欺欺人。”司烜看惯了人世变幻,一眼便能洞穿人心,“你的忠诚里,分明藏着爱丿欲。”

    泷澈一怔,蓦然驻足,回望向窗扉时,眸中含着凛冽杀意。司烜一言道破他心底最不可言说的秘密,如若可以,泷澈真想杀人灭口。

    司烜趁他犹豫之际,旋即抛出诱饵:“你若给我青尘珠,便有冰晶蓝莲入药,治愈伤处自不在话下。”

    “真是令人动心的交易。”泷澈蓦然启唇,忽而轻笑,“只可惜,我已不再需要治愈伤疤。”

    这一回,轮到司烜心生惊诧,愕然问道:“什么意思?”

    “今日我来此处,不久以后一定会传开。”泷澈说话之时,笑声愈发高扬,“我就是要让巫燧大人知道,我本有机会治愈伤疤,却在最后关头为他而放弃。”

    “你——”司烜自诩有洞悉人心之能,却总也参不透人心中千回百转的情愫。

    “说起来,这道伤痕的来历与巫燧大人颇有渊源。”泷澈又想起遥远的往事来,声音都在寒风中缥缈,“当初,他为梵笙所伤,坠入明玉冰湖。血水引来恶鱼群,争相啃咬身躯,是我出手相救。”

    “那时候,怪鱼生生扯下我面颊上一块皮肉。”

    说话之间,泷澈不禁触摸面颊——皮肉虽已长回来,但凹凸不平的伤疤肉瘤永世难消。

    “现如今,我反倒更希望他记住这个伤痕。”笑声戛然而止,泷澈眸光渐沉,“只要他记住,就足够了。”

    对此,司烜只说出两个字:“可笑。”

    足够无奈,足够可悲,也足够可笑。

    “他要青尘珠为的是谁,你难道不知晓吗?”泷澈睥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骤然尖刻起来,“在这桩事情里,我竟分不清谁更可笑一些。”

    司烜倒真是不知晓:“为了谁?”

    “孩子都已出世,你却还不知巫燧大人是为谁?”泷澈冷声道破实情,“失去火神庇佑的婴孩,自然需要神物加持,才不至于夭折。”

    司烜的确不曾料到:“他竟是为了那个孩子——”

    “你们的孩子都已出世,你却还在为陈川着想。”泷澈误会婴孩生世,言辞愈发不忿,“无怪他将你困锁于此。”

    如此,司烜终归知晓泷澈的心结。他并未急于否认,反倒心生一计,故意发出笑声,却笑而不语。

    “为何发笑?”泷澈只觉得笑声分外刺耳。

    “我游历人间之时,曾听闻雄鲛产子,却不曾亲眼见过,也不知是不是世人杜撰。”司烜不急不慢地说道,“现如今,见你这副模样,我愈发好奇了。”

    “你——”泷澈就像是被戳中痛处的野兽,霎时之间,目露凶光,“不明不白说这话,你有何居心?”

    “如果巫燧有心,你是不是愿意为他奉上一切呢?”司烜说罢,故作叹息,“可惜啊可惜,终是你有心,他无意。”

    泷澈几乎咬碎银牙,言辞之间俱是恨意:“我不会背叛他,你休想挑拨离间!”说罢,拂袖而去。

    泷澈去后,明焱探出脑袋看了半晌,又失望而归:“他不中计呢。”

    “是我低估了他对巫燧的忠诚。”司烜蹙眉道,“如今,还有一次铤而走险的机会。”

    “什么机会?”明焱听得还有转机,顿时兴奋。

    “将巫梵引导八极百炼镜跟前。”

    此计早在司烜心中,却从不曾道出。

    巫燧究竟在陈川神识之中设下的咒法无人知晓,贸然引他去镜前观前世今生,只怕记忆冲撞咒印,会将人逼得疯癫。

    可是,如今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们来看看,这个剧情究竟还能兼容几个人进来大混战

    doge脸

    ☆、四十八、叛将与私奔

    四十八、叛将与私奔

    泷澈将青尘珠交予巫燧时,亲眼看见巫燧将它送入婴孩襁褓里。

    “恭贺大人心想事成。”泷澈睥着婴孩,脸上并无喜色。

    新一任火神将是巫燧手中傀儡,从此以后,他便是行走于人世间独一无二的神。面对此情此景,泷澈本应欢喜,却怎样也欢喜不得。

    “听说,你去过禁地。” 巫燧放下婴孩,似不经意间提及此事。

    泷澈本无隐瞒之心,坦言承认:“那个人想用冰晶蓝莲换青尘珠。”

    巫燧望向他的右颊,亦是记起从前泷澈抵死相救的情形:“为什么不换?”

    泷澈并未如从前那般回避巫燧的眸光,甚至略略偏首,让他看得更清楚:“在这世上,任何良药放在跟前,都无法动摇我对巫燧大人的忠臣。”

    巫燧承诺道:“我会替你另寻良药。”

    “大人不必费心了。”泷澈回想方才,故意与巫燧提及明焱,“其实,今日我在银戎城中,瞧见过一只火凤。”

    凤凰本就稀有,火凤更是弥足珍贵,巫燧竟也不知城中会有神兽:“银戎城中竟有火凤?”

    “还是一只雏凤。”泷澈将方才所见和盘托出,“也是它引我去见石楼司烜一面。”

    “原来又是他。”听得“司烜”二字,巫燧反倒又不觉得惊异了,“我们去石楼走一趟,见见火凤真身。”

    巫燧与泷澈这面动身去往石楼,而明焱早已飞出去,兜兜转转好一圈,才瞧见孤立在白塔前的巫梵。

    巫梵守在石阶下,屹立如山,仿佛化身一柄蓄锋刃于鞘内的长刀,岿然而冷肃。

    明焱盘旋良久,回想起从前被追杀的情形,心肝都颤了又颤。若不是为司烜,它才不愿招惹这中邪之人。

    等到四下再无旁人,明焱俯冲而下,正好落在巫梵肩头:“喂!”

    “你怎么来了?”巫梵一惊,见一只雏凤忽然落在身上,正抻着脖子说话。

    “自然是有事求你。”明焱小心翼翼窥一眼巫梵,见其并无杀意,才略略松一口气。

    巫梵睥它一眼,蹙眉问:“何事?难道是司烜出事了?”

    “没有没有。”明焱连连摇头,继而道明来意,“我想请你去一趟北祭台。”

    “那里是禁地,没有大祭司应允,不能踏入半步。”巫梵说罢,抬脚便走,无心与它纠缠。

    明焱一急,信口扯谎:“可是我的二弟落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