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才对上她的目光,倏忽想起一人来,说道:“晏总别说,我还真有亲戚做这行,就是大名鼎鼎的主编张巷,被封了两个刊之后在家蹲了半年了。”

    张巷的名字一出,席间人都皱了皱眉,不管喜欢不喜欢,都不得不承认他文笔辛辣,在华国出了名的敢说,极富号召力。

    他有这层关系,晏嘉禾早就知道,她向来物尽其用,多手准备,此时微微一笑,抬出这个名字后,便不再说话。

    到底能不能请到张巷,沈系的人都狐疑起来。

    一顿饭宾主尽欢,吃到晚上,终于结束了饭局。

    她和助理小蒋都喝了酒,席间便通知了宝泉山,派了司机过来。

    广祥楼门前,灯火辉煌,老板们被自家单位司机接走,小蒋和普通员工都打车回家。

    因着来是一起来的,晏嘉禾随口问了严家穆一句,“你家住哪里?如果顺路我可以送你。”

    严家穆笑道:“我租了棕树国际的公寓。”

    晏嘉禾惊奇道:“我也有个住所在棕树国际,可惜我今晚不住在那边,否则我还能送你到家。”

    严家穆歪着头摊了摊手,笑道:“那就很遗憾了,不过那不算是我的家,我不过是个卑微的租客。”

    晏嘉禾和程文怡也说过这个问题,左右姜汲还没到,她倒是可以多谈几句。

    “那严工觉得怎样才算家呢?”晏嘉禾问道。

    严家穆想了想,看着她笑道:“应该是和亲人在一起,父母在就和父母一起,父母不在,就和兄弟姐妹一起。”

    “如果父母已经不在,又没有兄弟姐妹呢?”晏嘉禾想到了池间,他是很重视家庭的人。

    严家穆笑道:“那我就不明白了,因为我母亲虽然在国外,但是我不是独生子女,我还有一个妹妹,我总想搬到她那里去。”

    正说着,姜汲已经从宝泉山过来接晏嘉禾了。严家穆只得一笑打住,到路边送她挥手道别。

    晏嘉禾把车钥匙扔给姜汲,坐到副驾,降下车窗,从后视镜注视着严家穆的侧影。

    街边的灯光打在他颀长的背上,影子在脚下拉长,投在了自行车道的水泥面上。细小的飞虫不知疲倦地聚集盘绕,夏夜燥热的风吹动了他的衬衫,撩起来的袖子下露出了紧实的小臂。

    车已缓缓起步,晏嘉禾看到他低下头,摘下了金丝边的平光眼镜,随手揣在裤兜里,转身慢步渐行渐远。

    第9章 吻

    等到回了宝泉山,夜已经很晚了。晏嘉禾刚进门,就在客厅看见等候的邓福。

    晏嘉禾接过佣人递的拖鞋,弯腰换了,问道:“池间怎么样了?晚上吃饭了吗?”

    邓福点点头,说道:“没吃多少,喝了点粥,但是比前几天要好了。”

    晏嘉禾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向楼上走去。

    到了他的门前,晏嘉禾直接把门拧开,进了他的房间,站到他床边,低头看他。

    她没回来,池间自然还没有睡,半靠在床头坐在那里,被子盖到了腰间。

    他这几日动不动就会流泪,本就提不起精神,今夜又硬撑着不睡,更显虚弱憔悴。

    晏嘉禾看了片刻,疑心他生病了,摸了摸他的额头,却又不热,这才放下心来。

    衣服还没换,她抬手间便有混杂的酒味。

    池间望着她,低低问道:“你又喝酒了?”

    “少喝了一点,不过没醉。”晏嘉禾说道:“你闻着味道重,都是别人那里染上的。”

    池间放下心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晏嘉禾走了几步,把他书桌前的椅子拽了过来,坐到他的床边,看着他说道:“别光问我,说说你吧,我走的时候嘱咐你去后山散散步,你有没有去?”

    池间垂眸点了点头。

    晏嘉禾这才满意了些,说道:“现在初夏,后山正是好风景,树都绿了,还有一堆鸟,叫得挺好听,你要是心里不舒坦,我给你抓一只养着?”她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不过我这地界儿风水好,里面有很多国家保护动物,我要是不小心抓错了,你可得记得到牢里看我。”

    池间笑了,笑容极浅淡,薄唇微弯一瞬而没,但到底也算个笑容。

    晏嘉禾也笑了,微叹了口气,“以前光知道要你生气很难,现在才发现,要你笑一笑也很难。”

    池间摇了摇头,轻轻说道:“不难的。”

    晏嘉禾挑了挑眉,“怎么不难,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小时候我妈妈就自杀了…那时我还不记事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所以你早点好起来吧。”

    池间闻言抬眸,注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里有轻快的笑意,和隐着寒意的浓黑。

    谎言,公然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