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有反应的薛长终于有了反应。

    “阿碧,你快瞧,这针扎果然是有用的。看来以前瞧的那一本医书,倒也不尽是唬人的。阿碧,你也快些过来帮忙,不然等会婆母见不到我们前去,只怕会多生事端。再者,醉酒要是长时间不醒,是会死人的。你也不想看着我刚嫁人就成寡妇吧?”

    苏婉音给自己想要借机报复薛长风,算是找了一个可以糊弄一下的借口。

    阿碧吞了吞唾沫,“小姐,这样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你看。”说着苏婉音又双手齐下的扎了薛长风好几下,薛长风眉头皱了皱,扎疼的手臂下意识的就抬了抬,眼睛却还是没有睁开。

    阿碧这会瞧着有用,又担心等会姑爷醒了怪罪自家小姐,便将苏婉音拉到一边,“小姐,还是奴婢来吧。”

    阿碧小心翼翼的扎了一下,见没有什么危险,这才放心大胆的追扎了两次,大抵是薛长风的痛感终于反射到位了,他一下就弹坐起来,同时伴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的痛呼。

    “啊····”

    阿碧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绣花针掉在了地上。

    苏婉音走过去用脚将绣花针往床榻下面又踢了踢,见终于将罪证暂时给藏好了,这才抬起头看向薛长风。

    谁知薛长风却突然下了床,还不及她有所反应的将手上的两枚绣花针藏起来,薛长风就朝着她扑了过来。

    苏婉音手里的绣花针好巧不巧的扎在他的胸口上,竟没入了一半之多。

    当薛长风双手落下还没有来得及紧紧的抱住苏婉音,他人就被苏婉音手里的绣花针给扎得直接晕厥了过去。

    第三十章

    苏婉音与阿碧架着薛长风从书房里出来。

    “小姐, 你确定这样真的行吗?”

    “不然你有别的法子糊弄过去?”苏婉音小声嗔怪了阿碧一眼, 然后立刻善解人意又有些担心的大声道:“薛长风, 你这路都走不稳, 还是等会再去同母亲与父亲请罪吧, 婉音不怪你昨晚怠慢了还不成吗?”

    她终究是再也喊不出“夫君”这两个字了。

    下人本想过来帮忙,可听到苏婉音的话,便很自觉的退到一边, 其中不乏有成了家的,瞧着少爷这般能折腾少夫人, 竟忍不住的偷乐,倒也没有人不知趣的上来打搅。

    薛长风身量本就高,此刻被两个矮了他一头还多的人架着, 整个身体都往前倾,头更是垂低了几分。

    加之他又多年习武,这浑身的肌肉都是紧紧实实的。

    重量自然不是苏婉音跟阿碧这两个十多岁的身体能抗得动的,倒也不用她们刻意伪装,这脚下左一晃, 西一晃的,确实像极了是被薛长风醉酒未醒给带的左一偏右一偏。

    走了二十来步, 三人就到了书房的偏角位置, 一个十米见方的池子边上,水是从前厅水榭一路引过来的,里面养了一池子的荷花,算是书房这边的一道景。

    苏婉音率先停下步子, 伸长脖子侧头用目光绕过薛长风身体的阻隔,冲着阿碧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嘴里开始低声的数数。

    “一”

    “二 ”

    “三”

    阿碧紧张的一个劲吞咽口水,心跳更是随着自家小姐每往下数一个数,就跳快几分。

    “松手。”

    没了支撑的薛长风立即脸朝下,直接一头栽进了荷花池。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苏婉音看着薛长风同一块石头一样沉入水底的那一刻,她的心揪了一下,本能的伸手想要抓他一把,只抓了一个空。

    “来人啊,不好了,姑爷掉荷花池子里了。”

    “快来人啊,有没有会水的?”

    一旁傻掉的下人们,被阿碧这接连着的两道喊声,惊的神智立刻附体,全都朝着这边围了过来,有机灵的已经跳进荷花池去打捞薛长风了。

    那厢,昏迷的薛长风被一池的秋水浸了一个透身凉,神智还未完全清醒的他,又灌了好几口池水,这才被下人拖回了岸上,难受的匍匐在地,扣着喉咙呛咳个不停。

    苏婉音将僵在半空的手放下,对着下人们吩咐,“你们快将少爷抬回书房,去请个大夫瞧瞧,我这就去同母亲与父亲请罪,是我没有做到一个好妻子,才进门,就出了这事。”

    苏婉音说着就往前厅走,阿碧一边小跑的跟上去,一边大声的劝道:“小姐,是姑爷醉的太狠了,力气又太大,小姐你就别自责了,想来老爷夫人定都能体谅的,若是真的要受罚就罚奴婢,是奴婢没能拉住姑爷。”

    苏婉音回过头瞧着阿碧,实则却是瞧向院里其他的下人。

    “就算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可结果还是发生了。也罢,阿碧你去同母亲与父亲严明,就说我自罚一天不食,抄写女诫一千遍,一日不抄写完,便自罚禁足一日。”

    ********

    阿碧偷偷摸摸的将门推开一条缝,跻身进来,献宝般的将藏在身后的点心端到苏婉音面前。

    “小姐,你这法子实在是太管用了,老爷不仅没有责怪小姐,还夸小姐是个贤淑的好妻子,就算是夫人哭着给少爷求情,老爷也还是让人将少爷打了三十记板子。只是...”

    苏婉音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只是什么?”

    “只是小姐不心疼姑爷吗?”

    苏婉音喉咙一梗,心疼吗?

    上一世她是真的心疼他,可他何曾领过情。

    “阿碧,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女子就算是嫁人了,也不能为了一个男人失了本来的自己。”

    她即是说给阿碧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更是在告诫她自己。

    “小姐,阿碧觉得你今天变了?”

    苏婉音收回心绪,“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阿碧嘟嘴想了一下,“嗯,变好了,小姐变的更聪慧了。”

    一个再愚笨的人,让她蹉跎一世,也都该聪明了。

    苏婉音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将话题岔开,“阿碧,你说明天三朝回门,我若是不回去,爹爹同大哥会担心吗?”

    上辈子她因着薛长风的冷待,眼睛都哭肿了,为了不让父兄知晓,也为了全她那点颜面,让阿碧给她涂了厚厚一层粉遮盖下脸上的异样。然后,等她去请薛长风同自己回一趟门,不想还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不过后面,因着公爹的命令,薛长风还是同自己回去了,虽说是回去了,他也只是草草用了顿饭,就借口有公务在身提前一个人先走了。

    现在,与其回去给爹爹同大哥添堵,她索性就借着禁足的原因避过去,也算是为日后的和离提前在众人心里落了薛家一个理亏的由头。

    阿碧,不知道苏婉音的心思,当即点点头道:“老爷,同大少爷那般宠着小姐,定然会挂心的。”

    苏婉音想了想,将手里剩下的糕点放回盘子,起身取了纸笔写了一封信递给阿碧,“你让人将这封信送回去交给大哥,等过上几日,我便回家探望。”

    “那,这一千遍女诫还写吗?”

    “写倒是还要写,就叫院子里那个,那个新来的,胆子比较小的翠儿过来写。”苏婉音今个出院子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翠儿,便找了一个由头,将翠儿提前的招进房里用着。

    阿碧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突然想到什么似得,忽的放下信札,伸手探入怀里摸了一个纸包摊开,“小姐,这是你最爱吃的叫花鸡,我刚才从后门偷溜出了府,特地给你去福记斋买的,现在还热乎着呢,小姐你快尝尝。”

    同一时刻,前院的书房里,薛长风趴在矮榻上,口有些发干。

    他伸手抓了一杯水,灌下去大半,再将茶杯放回去的时候,牵动了屁股上的伤口,痛的龇了龇牙。

    他这才又一次的确认了,老天爷是真的,重新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他感激老天爷的同时,又忍不住埋怨起老天爷,若是再早一日,他们新婚之时,那该多好。

    等他从这种纠结的喜悦中回过神之后,却又陷入了更深的郁闷之中。

    他想起了这一世,他从无边的疼痛中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眼竟是苏婉音,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想要将她搂进怀里。

    谁知他一个字还没说,她就将他扎晕了。

    也想起了他趴在荷花池边的地上,一口一口的将灌进嘴巴里的污泥与污水吐出来时,迷糊间瞧见的那抹决然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