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与朱常洛强强联合后,这势必是我们的心头大患!”

    郑贵妃两眼放光,原本她还担心着朱常洵涉世不深,白白地被那王皇后的奸计蒙蔽,然而如今听了朱常洵说这一番话,她的心里越发的有了底,知道了洵儿的聪明也许并不比她自己少几分。洵儿如今已经看清了这宫廷中人吃人的面目,并摩拳擦掌,她对接下来的争斗,也越发地增添了许多的信心。

    第77章 借刀

    朱常洵外表豁达着,实则内心依旧是纠结万分。

    他是不能在母亲面前展露了自己的全部心思的,母亲究竟会因此而得什么反应,他根本就无法预料。而且,他也并非那“冲冠一怒为红颜”之人,倘若现在就因此而闹得天翻地覆,永宁宫和翊坤宫从此将不得安宁,而唯独是那坤宁宫坐收渔翁之利。这么一想,他就只得把心中的心思狠狠压下来。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妤儿与他重逢之后的一幕幕,仿佛那落在荒地的细雨,细密、无声,落在枯裂的地皮上,悄悄地划过了,留不下一丝的痕迹,显出一阵悲凉的意味。

    她与大皇子是相互喜欢的,她是不喜欢他的。

    然而他惦念妤儿的心思并没有因此而消减,而是更加的深了,他越发地感到了内心的苦痛来。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他坐在亭子里,望着四周的美景,嘴里不由得便出了这么几句。冷不防耳边传来一阵嬉笑:

    “哥哥,你在念什么?”

    他登地唬了一跳,再一看,小妹朱轩媁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自己的背后,他笑着:

    “没什么,不过是些诗,今日初五,你可是前去父王那边觐见了?”

    万历皇帝对朱常洵视若珍宝,对朱轩媁也是甚为宠爱,朱轩媁每个月的初五必定要去觐见父皇,每一次觐见,都伴随着赏赐;

    “对呀,父皇今日甚是高兴,赏了好多的稀罕宝贝呢!”

    “可有什么喜欢的?”

    “有一串红玛瑙串,成色甚是好,媁儿很是喜欢……哥哥,你莫要岔开话题!”

    朱轩媁古灵精怪,朱常洵无奈地笑笑,听着她的打趣:

    “媁儿虽然读书少,不如哥哥这般博学多才,却也知道这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说的是怎样的情景……哥哥,你难道还忘不了那个奴婢吗?”

    朱常洵有些不满:

    “你今日的话,未免多了一些。”

    朱轩媁见哥哥有些气了,笑嘻嘻地凑过来,软语安慰:

    “媁儿真的不是有意要惹哥哥生气的!只是看着哥哥从前那么一个爱笑之人,竟然如今成了这个样子,心里实在有些不是滋味。”

    朱常洵有些惊骇:

    “你看得出?”

    朱轩媁撅嘴:

    “莫说是我了,只怕整个翊坤宫,都看在眼里呢!”

    朱常洵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小到大,他是不必看别人的颜色行事的,因而他也在隐藏自己心思这方面,始终是比不上朱常洛。

    朱轩媁看着朱常洵,轻轻安慰道:

    “哥哥,心里如果有火气,想办法发出来就是!谁若是惹了你,你就给他些颜色看看,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朱常洵苦笑着:

    “那若是这个人我收拾不了他,那可怎么办?”

    朱轩媁纳闷:

    “哥哥,你与那朱常洛可是不一样,你可是三皇子呀!难道还有你奈何不了的人?”

    她看着哥哥的眼神,发觉哥哥神情严肃,并不是在信口胡说,便知道这人的确难于对付,便又微笑着:

    “那就等待时机,伺机而动,在他出了岔子的时候狠狠地踩上一脚,如今收拾不了他,并不代表将来收拾不了他,来日方长嘛。”

    朱常洵用指头戳了下朱轩媁的额头:

    “你呀……”

    他怜爱地看着妹妹,轻轻地叹着一口气:

    “如今你我都算是这宫里最得势的,可要说是为所欲为,却还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森:

    “不过你刚刚的话倒合我的心意,有些人,我还真的是得给他些颜色看看……”

    刘成在这时候走到亭子下头,他看到朱轩媁在此,有些眼神闪烁,朱常洵招手,让他上来:

    “如何了?让媁儿听了也无妨,你说了便是。”

    刘成警觉地环绕四周,朱常洵说道:

    “放心,这四周我都叫自己人蹲着了,闲杂人等或是别有用心之人,是没机会接近听到我们的谈话的。”

    刘成便福了一福,将自己探知的事情的细节娓娓道来。

    他讲得绘声绘色,仿佛身临其境,朱轩媁瞪着眼睛,朱常洵则更是咬牙切齿,心中作痛。

    他先前一直被蒙在鼓里,如今打探清楚了妤儿在司礼监受的苦楚,鞭刑、火板、男女共监……打探回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把利剑,刺穿他的心脏。他怒不可遏:

    “这都是谁主使的?”

    “回三皇子的话,是司礼监的梁永大人。”

    他马上便记下了这个名儿,他恨不得立即结果了这人的性命,刘成看清楚了朱常洵的心思,赶紧跪下:

    “殿下请三思!有些事情殿下虽然想做,却是得考虑利弊,再三权衡……”

    朱常洵不耐烦地摆手:

    “你不必多嘴,我知道事情的轻重,不会要了那狗官的命的。”

    倘若他想除掉这梁大人,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只是一旦事情搞成命案,又是发生在司礼监之中的,那么到时候事态就会变得严重,王皇后万一逮了机会彻查,这便是给翊坤宫引来灾祸。

    朱轩媁听哥哥这么说,有些着急:

    “这不行!这等狗官,如果不杀,不足以平怨气!”

    刘成苦苦哀求:

    “小公主,您就别添乱了!一定得顾全大局,顾全大局呀!”

    朱常洵沉默着,这口恶气他是一定要出的,他一想到那梁大人对妤儿作出这等恶毒之事,心里便升起一阵杀意。他思忖了片刻,忽然露出笑容:

    “我有主意了。”

    他悄悄对刘成耳语几句,刘成恍然大悟,赞许不已,朱轩媁则在一旁叫着:

    “你们在偷偷说些什么呀,怎么都不告诉我呢?”

    刘成与朱常洵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朱常洵看着妹妹,说道:

    “这种事儿,你们女孩子家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哈哈。”

    刘成也笑道:

    “殿下的主意也的确是好,小公主稍安勿躁,等着看一场好戏吧。”

    第78章 宫刑

    当王皇后听说梁大人出事的时候,她正在品着云儿沏的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她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似那杯中的茶水一般起起伏伏。

    茯苓姑姑站在一旁,静静地守着。王皇后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问道:

    “那梁大人伤势如何?”

    听司礼监来报的人说,待发现的时候,梁大人全身上下满是鞭痕,一只脚被火板烫烙,已经焦黑。

    “回娘娘的话,梁大人受了些皮外伤,这些伤其实都是些皮外伤,终究是不要紧的,性命倒是无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梁大人还受了另一处伤……”茯苓姑姑支支吾吾。

    王皇后眉头一皱:

    “怎么?”

    茯苓姑姑摇摇头,只得说道:

    “这伤口的位置实在是……经太医说,梁大人今后,便是和那宫里的太监一样了。”

    云儿品儿听到这话,都难为情地把脸侧到一边。王皇后这么一听,便是恍然大悟。

    她静静地将茶杯放在了几案之上,心中震惊,却依旧强打镇定:

    “那行凶者是谁?”

    “行凶者的身份无人知晓。”

    “怎么会?”

    “事发的时候正是看管之人轮换的时候,说来这交接的时间也不长,牢房里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可谁料后来管饭的前去送饭,却吓得一路叫着跑了出来,说是出了大事儿,众狱卒过来,才发现这梁大人的嘴里塞了一块破布,手脚都被捆着……”

    梁大人居然在司礼监被毒打,甚至被阉,这等事情实在是非同小可,王皇后坐立不安,扶着有些发胀疼痛的头:

    “皇上现在知道这事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