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在花园里迅速飘过,有眼尖的下人看见那身影往膳房去了,忍不住的嘀咕。

    “……这是那个匠局的大匠啊,怎么明天都要来园子里溜一遍啊,遛完了园子就是往膳房去,这一连几天了,也不嫌累得慌……”

    身边有人扯扯他衣袖,“管他哪个大匠有这个癖好,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说完,又有人附和,“对,gān活得仔细点,听说这几天无论哪哪都盯得很紧,特别说园子里和膳房,看见没……就是那边,那朵最大的牡丹已经被勒令清理三回了,连每个花瓣都要擦gān净呢,赶紧gān活,少啰嗦!”

    膳房的总管事看见赵衍一声不吭的进门,几天了,煎炸炖煮几个小厨房就是来了也不去看一眼,就盯着做点心的小厨房,也不吭声,就是看得目不转睛,他老人家眼神里带着冰碴子,刺得那几个烹制小点心的厨子手都在抖。

    可真要把点心给上上去了,总会原封不动的给送回来。

    总管事这几天头发是一把一把的掉啊!

    您好歹尝一口吧,再给退回来,也好稍微能有个猜测的依据,原封不动的,您让我们如何改进啊?

    前几天还不这样啊,总管事心里嘀咕着。

    似乎第一天来还是很高兴的,虽然这个高兴及其不明显,可对照现在的一脸冰霜,总还能稍稍窥见一二喜悦的情绪的。

    可越是到后来,越是不对劲,现在倒好,只差没把膳房推倒重建了。

    总管事心里很是郁闷,也颇为不解。

    他决定今天晚上,得带着一壶上好的玉泉酿,找姜老去唠唠嗑。

    赵衍步履轻盈地回到竹楼,寻常人走完起码需要两个时辰的园子,他只用半个就全部亲自检查了一遍,也亲自监工了膳房的点心工序。

    第一天,他告诉姜老,园子里有些花木该修整,小点心的样式不够吸引人。

    第四天,他告诉姜老,园子里有些醒目的比较大的花朵,花瓣里面有尘土,需要一一擦gān劲,那近距离看上去会更加吸引人,让人流连忘返。

    第六天,他告诉膳房总管事,小点心只有二百道,一天二十道,十天就得要重样了,必须要有新样式。

    第八天,他走了一圈,没有说话。

    第十五天,他走了一圈,面无表情。

    姜老也觉得奇怪,最近工部是没什么大事,可大理寺不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吗?

    光是章翰志的谋逆案,就听说刑部尚书都几天没合眼了,主上怎么似乎一下朝就往璀璨阁里跑,还每天都往园子里和膳房巡视一遍,提得要求吧,还有些——有些苛刻!

    姜老不想说自己的主子苛刻,真不想说,因为他的主子除了有些吝啬,该有的待遇那是给三国任何皇帝办差都没有的,可他真不是苛刻的人。

    可最近及其不对。

    你好好的,和一朵牡丹花的花瓣,甚至和那些小点心杠上了,为啥呀?!

    姜老头皮都要饶破了,什么都没有想出来。

    他也没法找人好好聊聊,主上的事他也不好随便找什么开口,大头婆娘和马明宇带着雷彻去了西北,听过那里出现了十几宗少女失踪案,他就更没法开口了。

    心里有许多的设想一一闪过,姜老觉得皇上一把老骨头了,竟然还能生出一大群的娃来,可能这是主上最近行为异常的最有可能的原因。

    嗯,也许不是最有可能,是一定就是这个原因。

    姜老叹口气,从窗边慢悠悠踱回书桌边。

    别的原因尚可劝慰一二,可这个、这个绝嗣,要怎么劝慰!

    摇摇头,姜老坐下,一头扎进了眼前的图纸里,决定只当没有看见主上的异样,也许等过几天就好了。

    赵衍提着真气,一口气飘进了二楼宽大的书房里,没有坐到书桌后面,而是坐在了对面小几边。

    一身月白的衣衫在烈日下灼了半个时辰,还被点心房里蒸腾的热气烘烤了一刻钟,可别说那闪着丝丝寒光的月白衣衫,连那张俊脸上都没有半点烟火气,整个人仿佛就是一个移动的大型冰锥,浑身上下透着彻骨的凉意,狠狠地超四周散发锥心刺骨的迫人威压。

    十五天了,已经十五天了!!!

    别说人影了,连差人传个话都没有。

    林燮和林若莹已经成了尸骨了,林氏老宅已经成了灰烬了,马杜玲和章翰志已经被抄家,连那个碍眼的袁湛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你为何突然就没了音讯?

    那日的茶叶有问题?不会,他让亲自查验过。

    那是泉水有问题?不会,他也一起喝了,没有问题,照样的清冽甘甜。

    那为何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任何判决都要有证据,一声不响的,他哪里知道是什么地方做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