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绾清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的回到望君来的。

    她脑海里反反复复的回dàng着叶檀那一句“杀父凶手”。

    她满眼看不见任何,满眼都是泛huáng卷轴上的:叶书死于大将军君淮之手。

    然后周武跪下了,一大片的人跪下了。恳求她不要因小失大,放下过往。

    然后君淮风风火火的敢来了。

    他眼眸都充满了血丝,形似癫狂,俊俏的脸上写满悲凉。

    那是云绾清不曾见过的láng狈模样。

    但是还有呢……?

    师父是死在君淮手里的。

    她应该怎么办?

    她好乱,好乱好乱。

    她等他开口一句解释,却等来了他声音沙哑的问,“你都知道了?”

    她耐心的等着,又等来下一句,“是,是我杀的。”

    然后呢……

    然后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根匕首,捅了他肩膀一刀。

    他不闪不躲,闷声受了。君三慌慌忙忙跑进来,脸上写着不可置信,他看她的时候不像从前一样,而是充满了厌恶。

    君淮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开口。

    他似乎料到了,眼睛里写满受伤,随后一步步离开了。

    她手颤抖着,匕首掉在地上,鲜血淋漓。

    她应该杀了他给师父报仇的。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为什么,分明熟练的很,分明清楚的很,心脏的位子。

    为什么,会捅进了左肩呢。

    她还是下不了手。

    没办法这样杀了他。

    往日笑语不饶人,一遍遍的回dàng在耳边。

    一会儿是叶书,一会儿是君淮。两两jiāo替,闹的她身心俱疲。

    痛啊。

    好像那一刀捅在了她的心上。

    她性情向来生冷,看上去重情重义,骨子里却实在凉薄的很。这辈子,只有那么几个在意的人。

    并不曾想,一个一个,都要以这样痛彻心扉的方式离去

    …………

    那之后,叶檀不知所踪。

    云绾清多半也知道,君卫没动她,怕是要报复在叶檀身上。

    但她此时已经是高烧不止,身子一下孱弱起来,卧chuáng不起。自顾不暇,哪里管的来叶檀。

    何况叶檀的本事,她是知道的。

    心里兵荒马乱。

    看窗外莺啼鸟鸣chun满人间,勾不起半点兴致。

    她看一切都是灰暗的。

    心被愧疚与痛恨折磨的千疮百孔。

    为什么啊……

    为什么。

    ☆、第一百八十九章

    许多问题,从来是没有答案的。

    一遍遍,如哭如泣,字字泣血,试问人间愁苦多几许,不过chun去秋来,一场空。

    光yin从指尖流过。

    已然是半年过去了。

    她和君淮未曾再见。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从此渺无音讯。

    人间并不因为失去了一个丞相便动dàng不安,他的部下仍然按部就班,大齐仍然维持着虚假的和平。

    一滩秋水,平静无波。

    但一定,会有人打破这平静。既然或早或迟,总是会有人出现打破平静。

    那么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云绾清呢?

    她为什么不能做这个乱世恶人呢?

    说到底,都是这腐朽的王朝,这落后的制度。害的叶书死去,害的她和叶檀生生死死,两个尘世,来来回回。

    带着痛苦的记忆苟活于世。

    害的她与爱人相离,血海深仇,不能相守。

    凭什么?

    凭什么罪魁祸首侧卧安息,身居高位,享尽世间所能有的华贵?虚有其表的人却享受着万人朝拜,站在众生之巅?

    凭什么?

    那些冤屈死去的魂灵,那些吃过的苦,那些含冤消沉下去的人,那些一腔热血,那些忠心耿耿,那些赤胆肝肠,谁、来、祭?

    这狗皇帝,昏庸无能,懦弱残bào。

    终归是要死的。

    这乱臣贼子,凭什么不是她呢?

    君淮不是费尽心血的,将他扶持上位吗?不是因此还屠杀了千万人么?

    她师父叶书不是因此而死吗?

    两王不是因为他忠肝义胆最后变成冤屈尸骨吗?

    她的母亲不是因为他才和爱人生死诀别的吗?

    那个混沌无知的她不是因此才在穷山恶水艰难受困十来年的吗?

    华梁王的孩子不是因此风尘仆仆吗?

    月阁不是因此死伤不一吗?

    多少人,多少人,不是因为这所谓的皇帝陷入苦难?

    既然如此,为何不推翻这腐朽的统治呢?

    她要造反!

    …………

    叶檀来时,面色凝重。

    “阿云,当今圣上,乃是真命天子,真龙护体。大齐,也至少还有一百多年的气运护身。”叶檀知晓了她造反的心思,因而开口劝阻,叹气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