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钟岐云认识。

    他见过一次,便是谢问渊押送他进京时,遇到的谢问渊好友‘无畏’。

    刚才那话,显然这人认出了他!

    钟岐云心头一惊,这人从京兆城来到了这里,会不会谢问渊也......

    不,应该不会,应该不会认得,他离开京兆已经近两月,这段时间饭食好了,他也不是当初那副皮包骨的模样,虽说样貌还在,但还是有差别的......

    谢问渊当初放他走,肯定是没人知晓的。若是让人知道他还没死......

    钟岐云强压下惊诧,面上表情却分毫未动,装作不明所以地望了望何敏清,“何哥,这位是?”

    何敏清在看见令狐情时便怔住了,这位大人可是泉州刚离任的刺史啊,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只是未曾想会在这儿碰见他。

    “这位大人,前几月还是泉州府刺史,”何敏清低声对钟岐云说道,而后又望向令狐情,“令狐大人,我未曾想竟能在此碰见您!实乃何某三生之幸。”

    令狐情见人认出了他,便将视线从钟岐云身上挪开望了过去,“你是?”

    何敏清出声道:“何敏清,泉州人。”

    令狐情点了点头,泉州人认得他也不奇怪,不过他并不关心这人叫什么,他对钟岐云好奇得很。这般想着他又望向钟岐云。

    只见钟岐云一脸恭敬,与有荣焉地冲他拱手弓腰:“原来是令狐大人,久闻大名,久闻大名!”

    令狐情见这人似乎并不认识自己,琢磨着便问道:“我看着这位兄弟有些面熟,似一位故人。”

    钟岐云闻言老实巴交地笑眯了眼,舔了舔干涩的嘴皮,磕

    磕绊绊道:“能让令狐大人觉得面熟,还长得像您那位故人,那是小的有造化,面相有福气。”

    “我那位故人已经死了。”令狐情眉眼弯弯:“我适才见着你,还以为他又活了过来。”

    “啊?”钟岐云惊讶地抬头望了望令狐情,又望了望一旁的何敏清,“这......”

    何敏清见钟岐云不知怎么说,便笑道:“令狐大人莫怪,我这钟兄弟有些不会说话,冲撞了您。”

    “无碍。”令狐情眯眼看着钟岐云道:“你姓钟?”

    钟岐云急忙点头:“是的大人!”

    令狐情笑了笑,随后转身便离开了。

    留下两个莫名的人在原地互相对视。

    第18章 挣钱

    谢问渊究竟来没来杭州,说实在地,钟岐云心里头确实有些好奇,但他不可能去打听,也不会去问,当初谢问渊放了他一条生路,他现在自然不可能冲上去在别人面前瞎晃悠找死。

    至于那个令狐大人,钟岐云想,就算这人与谢问渊说了看见他的事儿,就算两人在这大街上面对面对闯,只怕谢问渊也只会当做不认识,只要他钟岐云不闲得发慌又嘴皮子痒了。

    他当然不闲。

    钟岐云打定主意走海路了,船能装运的货物之多,是现在的马车绝对无法比拟的,就算不提货物数量,单单计算时间成本运输成本,那都是比车马小的太多。

    上一辈子,也就是在现代时候,他家里就是做海路运输生意的,钟岐云耳濡目染这么多年,自然是明白这其中的利益。

    不过而现在虽说没有那种高科技航海的技术,但相比那时,古代还是有不少便利的。

    现代那世界贸易发达,从事这个海运行业的人之多、竞争之激烈,管理也相对现在来说严了很多,毕竟那么大一个经营群体在那里,每天成千上万的经营活动便在海边诞生,不多加管理自然会出各式各样状况。

    不过就算那时,他家中生意也还是做得不错,他自小在那样的家中长大,耳濡目染,自然对海没有这般忌惮。

    海路虽然凶险,钟岐云也知道实际也不如何敏清说得那般,这些天他打听下来,大 朝的推行的政che,以及百姓口中提及的东海,都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少有人会去触碰。

    而好些胆子稍大的人,也正应了那句有勇无谋,只想挣钱却不去做好前期准备,哪里会不出事儿?

    钟岐云不是不担心这个时代的船只建造技术不行,可是想来想去,都不如这些日子了解到的讯息对他诱惑来得大。

    每个新兴产业都有一段真空期,就算是现代也一样,因为不了解便不知如何规范,便由着产业飞一段时间,或是生或是死就看领头人的商业头脑和运气造化了。

    而海运对大 而言,虽然不新,单也是一个不受重视任由其飞行的产业。

    这其中蕴藏的经济价值,钟

    岐云用脚趾头都估算得出。

    他怎么可能不兴奋!在知道这个时代对海运是不看重的时候,在知道从事海运的的人极其稀少的时候,钟岐云就望见了未来。

    天助我也!

    他似乎看见了银子在跳动。

    杭州城南,钱塘江。

    江岸边停靠着数百艘等待装运丝绸、布匹、粮食等等货物的内陆船只,随时准备装运结束便起航往北方各处运送,虽不如现代海航那样巨大,但也算得上是繁荣热闹。

    钟岐云四处转了一圈,河堤四周都拥满了人,除了来往商贩,更多的就是打着赤膊的劳工苦力和河道两侧的纤夫,一吆喝着口号不停歇地劳作着。

    这都十月天了,说来这天也见凉,但各个都是满头大汗。

    钟岐云走了许久都没能找到买卖船只的。

    “你真打算买一艘船?”虽说看不得海运,但见钟岐云那么坚决,他也不由得跟了过来瞧瞧,“你要知道普通的小船可是入不得海的。”

    钟岐云点了点头,“先前我就已经打听过了,现下杭州的造船坊有五家,不过大都造的乌篷船、船体小,更是没甚么甲板。倒是有一户叫长河的造船坊,他家造的是大船,能行海,他们家造船工艺最好,其中最大也是最有名的就是杭州之意阁的那艘了。”

    之意阁,名字倒是诗情画意,船体也是美不胜收,但他却是杭州城最有名的青楼,这之意阁不同其余的,他的楼就是一艘大船,除了底下船舱,甲板之上还有四层高楼,就停在西湖白堤边上,船体之大,远远便看得一清二楚,南北东西闻名而来的客人之多。

    当时刚到杭州时的钟岐云就惊叹了一番。

    之意阁那艘船,只看着模样钟岐云就知道这个时代造船技术也是好的了,怎么就不物尽其用?不,也不能这么说,虽然人家也是用来做生意......

    “长河造船坊我倒是听过,他家铺子就在这钱塘江边?”

    “说是往钱塘江入海口方向走,那边有一处铺子。”钟岐云望向何敏清,笑道:“我记得刚来时候何哥第一个晚上就是到那个之意阁了,怎么样?之意姑娘像不像传言中那般柔情似水,娇媚舒骨?”

    据说这个之意阁每一个姑娘都没有自家名字

    ,进了阁中就得由阁里取花名,等到年老色衰或是有人赎身离阁时才会取回自己的名字,而之意阁每一任花魁都叫做之意。

    倒是好让人记住。

    “哎,哪里见得到什么之意姑娘。”何敏清笑道:“你可知要想进这之意阁,便先得预备多少银两?”

    难不成这个地方还兴什么最低消费,办个vip不成?钟岐云倒是有点好奇了:“需要多少?”

    何敏清比了个一:“一千两。”

    “花一千两去见个花魁?”这个时代,十两银子便够一家四口在杭州城过一个月的安逸日子了,当初谢问渊给他的钱也有两百多两,这一千两.....“这是见的天仙不成?莫非看了还能福运东来?”

    “不,钟兄弟这就想岔了,”何敏清笑道:“一千两是入门的银两,至于之意姑娘见不见不,那就要看人家的心思了,不过见过如今这位之意姑娘的人,都说天仙只怕也比不上。”

    何敏清这么一说,钟岐云更是好奇了:“真的这么美?我听说京兆城那位楚嫦衣才是天下第一美人呢。”

    “不一样不一样,嫦衣姑娘那是娇艳如芙蓉牡丹,这一位,淡如垂丝海棠,美若天仙。”何敏清冲钟岐云说道:“改日带钟兄弟去见见。”

    钟岐云想了想,点头笑道:“既然何哥盛情邀请,那小弟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也需等小弟我有了这一千两,再让您领我上之意楼见见世面。”

    说罢两人相视大笑出声,等行至运货劳工较少处,便见着了那造船坊。

    原来这造船坊不是建在岸边,而是同之意阁一样,钱塘江这处商谈生意的铺子就在一艘大船上。

    两人还未行至岸边船板,那边就有小厮迎了过来,却未将他们迎进去,倒是像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客官可是要买船?”

    “是。”钟岐云点头。

    “实在是对不住,今日船坊不做买卖。”小厮微微笑着恭敬道。

    “哎?你门庭大开,船板放着,怎地就不做买卖了?”何敏清闻言嗤笑一声,道:“是不做买卖,还是但不做我两的买卖?”

    杭州这边不少店中小厮会看来客穿着打扮评判,有时便是会用这般借口打发那些一看就买不起的人。

    “两位客官摸怪

    ,今日是真做不了买卖。”小厮歉疚道:“船坊今日被包了下来。”

    “开门做生意的铺子,还能让人包下?”何敏清望向船坊:“是哪位大人有这般本事。”

    “这......”小厮苦笑着摇头。

    钟岐云见状也知这小厮是不能说的,想了想他便问道:“我能问小哥一些事儿吗?”

    “您说!”

    “你们船坊一艘能装百旦米的船,约略多少银两?”

    “这是要看木材和船舱数目的。”

    “杉木单舱的呢?”秦岭淮河这一代盛产杉木,应当最是便宜。

    “近日是二十五两一艘。”

    “那千担呢?”

    “约略三百两。”

    钟岐云点了点头,“谢谢小哥。”

    “哪里,客官您客气了。”

    问完话,两人便离开了,路上何敏清开口道:“这一百两可不是小数目,百担大米用马车拉不过两匹马两架车,算下来也就二十几两罢了,这船木料用的多,越大工艺也繁复,制造也更麻烦,想来贵些也是自然。”

    “嗯,”钟岐云笑了:“可是,用船,能节省七分时间。”

    何敏清心头重重地一跳,七分......

    “就不知何哥愿不愿与我合作这一遭了?”钟岐云望向何敏清,笑道。

    何敏清望向钟岐云,微微喟叹道:“你小子就是在这儿等着我往火坑里跳吧?预料到了?”

    “哪里,只是想跟着何哥一道挣钱而已。”

    “你真不怕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