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回鹘的立场,这人确实是打了一出漂亮胜仗。

    谢问渊望了那回鹘叶赫 一眼,便不再多看,今日中秋夜,空气里的味道却有些让人有些不舒服。

    坐于封徵帝右太子与二皇子下位的魏和朝,在封徵帝与那叶赫 寒暄之后,也举杯向叶赫 恭维道:“大 与回鹘交好已有百年,如今又再次谈和,是两国民之大幸,是皇上与回鹘之大功绩。”

    叶赫 瞧着眼前的魏和朝,笑道:“您便是魏和朝、如今大 朝的魏丞相?”

    魏和朝垂头笑道:“正是。”

    “久闻魏丞相大名,幸会幸会!”大 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叶赫 早就让人探查过了,也对此人极其感兴趣。

    “魏某才是早就听闻回鹘有一位从未打过败仗的战神,今日一见,果真是英雄神武之面貌,让人钦佩。”

    叶赫 笑着饮下了酒,应下了这‘战神’称号,“我也听闻贵国的谢成谢大将军武功盖世,用兵如神,只可惜在战场之上未曾碰到,本想与其切磋切磋......”

    说着还煞有其事摇头叹道:“哎,可惜......可惜......”

    封徵闻言哪里不知他言下之意?这回鹘皇子是打算与大 朝最强的将士比过,如今又是谈和阶段,赢,方才还唤人战神,只怕于谈和不利,输了,那更是打了大 自己的脸,左右两难。

    更何况......

    封徵帝望了望那边自从来这堂中便未曾发过一言,更甚至面带怒容的谢成。

    虽说谢成年轻担得起大 第一武将之名,可如今也年过四十五,这些年在战场受过伤不下十处......

    而回鹘本就尚武,跟前这位五皇子更是回鹘一等高手,且正值壮年......只怕如今谢成也拿不住他了。

    封徵帝心头叹息,却一时想不出当如何应对。

    场中一时间竟冷了几分,回鹘使臣见状,心头讥讽,正欲开口说道几句,那边谢成冷笑着站起了身。

    谢成虽已过四十五,但身为武将长期习武,也依旧姿态挺拔、声如洪钟,“王子这话中意思,若老夫没有想错,便是您欲与老夫切磋一二了?”

    谢成站出来时

    ,封徵帝就皱了眉,只是不待发作,那边谢问渊便站了起来,躬身道:“皇上,臣有话说。”

    皇帝眉目稍缓,应道:“你说。”

    谢问渊躬身道:“今日乃我朝中秋夜,正是大 朝团圆欢喜的日子,本不欲为这般打杀之事......”

    如今谢问渊升做了尚书省侍郎,但依旧还兼带了刑部尚书与礼部尚书之位,说到节日什么当为、又什么不当为,他自然最有发言权。

    叶赫 没想到竟跳出这么个人来,心头不喜,出声道:“这位是?”

    封徵帝道:“哦,眼下这位正是我朝尚书省侍郎兼礼部尚书,谢问渊、谢侍郎。”

    叶赫 既已决心攻打大 ,自然对大 这些官员礼制了解了不少,这礼部,说来就是管这些交接、礼仪帮教之杂事的,在他看来都是些无用的事宜。

    叶赫 心头不屑,却也不好发作,望着谢问渊又说道:“那.....依照谢侍郎的意思......眼下是比不得了?”

    谢问渊摇头:“若按照礼制确实不可,但想来叶赫 王子并非是想在团圆之夜打杀,只是想与我大 武将切磋一二而已。我大 海纳百川,如此这般热闹下中秋气氛,自然是允许的。叶赫 王子乃我大 贵客,大 欲与回鹘结万世之好,那自然地尊重回鹘传统,才能显出结交之意。但是......”

    叶赫 眯眼,“但是什么?”

    “正如方才所说,您乃我朝贵客,大将军也是我朝中良将,此番切磋无论胜负如何,都必有一方受些伤,实在不好。”

    说着,谢问渊面朝封徵帝,拱手鞠躬道:“皇上,微臣想,不若让从我朝中挑选旁的武将与回鹘武士空手对阵切磋,一来可保王子与将军安然,二来也能为中秋夜助兴,让臣下们都开开眼界,瞧瞧回鹘武学之美。”

    这样一番说辞即显示了大 气度,也褒扬了回鹘武学。

    封徵帝勾唇笑道:“这般倒是挺好,”说着他又望向那王子,道:“叶赫 王子,你觉得如何?”

    叶赫 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么,笑道:“自然是听皇帝陛下您的。”

    封徵帝微微点头,让谢成与谢问渊退下。

    那边叶赫 也微微偏转身子,用回鹘语对身旁的身材壮硕的随从说了几句,那随从点

    了头,大跨步走到了场上正中。

    “这位是我一个随从,名叫仲达,这一场便让他出战吧。”说着他晃眼望了下四周,“就不知大 这边预备派谁出战呢?”

    谢成退下后瞧了那边谢问渊一眼,而后将身边的小将推了出去。

    “我乃谢将军麾下小将,蒋虎品,见过壮士。”

    那边仲达闻言做了个请的动作,而后不待蒋虎品回礼,他就先一步攻了上去,蒋虎品心下一惊,急忙错身躲过这一击......

    一战来来往往数十个回合,谢问渊慢条斯理喝着茶水,看似不关注,却是将这人路数尽数收在了眼底,那随从一身劲肉,但也灵便。下拳更是贯彻了回鹘这国的路数,快、准、狠戾,且看样子经常与人对战,十分擅长攻击人薄弱之处,这打斗的法子,谢问渊眼眸一动,与钟岐云那种狠斗有些相似,但比钟岐云杀戮之气更甚,也更厉害许多。

    而观那蒋虎品......他能被谢成这般带着身边,确实是习得一身的好功夫,应对这随从虽受了几次暗伤,但也还能应付。

    但是,这一局,目前看会是个和局,可若是长时间斗下去,蒋虎品只怕会不敌这个打斗场上滚过来的仲达。

    过不其然,又不过了一刻,蒋虎品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谢问渊瞧着那边眉眼带笑与封徵帝说着话的叶赫 ,心头有些凉薄地想,如今这般局面,蒋虎品输了应当来说算是好事吧,至少在谈和阶段,让这位回鹘未来储君开心些倒是好事。

    想到这里谢问渊又饮下一杯酒。

    站谢问渊身后的章洪,心头满是愤恨,却也不敢表露出哪怕一分,只能垂着头不去看那边目中无人的回鹘人。这蒋虎品算是他的旧识,是有些本事,但与谢问渊比那差的可就不止一分半点,若是方才大人上去......

    可是就算如此想着他也知道,如今大人的处境,有些事冲不得头,更别提以一个文官的身份赢了回鹘的武将......

    如今输赢已定,就算大 朝中文臣心头不喜,也得堆着笑向回鹘那边恭维几句。

    回鹘王子倒也不是个傻子,见好就收,“今日这样尽兴,我回鹘也带了一样珍宝想要送于皇帝陛下。”

    “哦?叶赫 王子有心了。”

    叶赫 闻

    言,让人将“珍宝”送了上来,四人肩膀架着的藤娇之上,端坐着一位面上遮纱的,腰、腿皆露的回鹘美人儿。

    一身火一般红艳的回鹘秋烟裙,露出的颈项有些大 女子少有的素白,腰肢纤细,步履轻柔,眼眸深邃异域非常,美得惊心、魅地娇艳,一眼看去勾地人神魂颠倒。

    是了,回鹘那次沙漠颇多,除了美玉和美人,没甚么好物件了,这叶赫 送上美人也在情理之中。

    轿撵落下,美人款款起舞,摆动起腰肢,极其惑人,这般舞蹈确实与大 朝中着实少见,堂中几个心术不算正的文官甚至看直了眼。

    一曲舞毕,美人摘下面纱,露出绝美容颜,款款上前向封徵帝跪安,封徵帝拍起了手,连道:“好、好、好 !”

    “果真是珍宝啊,这般模样真是艳丽无双!”

    叶赫 笑着起身,应答:“陛下喜欢便好。”

    中秋一餐宴,吃得不是滋味,宴席即将结束时,那边叶赫 忽然转了个头,向封徵帝问了句。

    “方才,我才听身边使臣说起,这位谢侍郎原来竟是谢大将军的长子?”

    封徵帝应道:“是了,正是谢成长子。”

    “哦?”叶赫 蓦地有种被这人耍了一番的感觉,心头微怒,便道:“这位谢侍郎身为将军之子,必然也是武艺过人了,不若寻个日子咱们再切磋一番?”

    谢问渊见话抛到了他这处,站起身应道:“叶赫 王子说笑了,我虽是武将之子,但天资鲁钝,没甚学武天份,并不会武,便做了这文官。”

    “不会武?”叶赫 打量了谢问渊,又问。

    “是了。”谢问渊说起假话来脸不红心不跳,平静道:“这番扫了叶赫 王子雅兴。”

    十六岁前谢问渊文武双全,这还是京兆城中谈资,但十六之后,却再无人见过他习武动手,是以现下堂中人也皆以为他早已不再习武,现下听谢问渊这般提起,便信以为真。

    一旁二皇子也笑道:“谢侍郎的确不会武。”

    叶赫 见状,摇头笑道:“将军之子却不是武,实在可惜地很啊。”

    一番感叹,却又藏不住话中轻蔑。

    谢问渊未曾有丝毫反应,那边谢成却气得浑身发抖。

    等宴席过后,路

    边谢问渊身边时,他才厉声道:“今日,你跟我回家中!”

    谢问渊垂眸,道:“好。”

    离宫之后,父子二人坐在马车中一句话也未曾说过,等到了将军府,大门且才关上,那谢成便二话不说攻了上来。

    谢问渊眸光一凛,快身闪开下一瞬又格断了谢成下一步的攻击,急退两步,谢问渊眯眼“您这是?”

    谢成却厉声道:“不是不会武艺吗?方才在敌邦跟前丢人都不肯露出身手,现在还躲甚么?!”

    谢问渊眼睛微眯,却也不再躲闪,待谢成攻上来时,他也迎了上去。

    任府上下人如何惊呼,也叫不住这父子二人,跟着一同过来的章洪和蒋虎品想将二人隔开,却反被打了出去。

    上一次与谢成空手搏斗已是离家那年,如今再斗,百余招过后,谢成却是慢慢败了下来。

    谢成面色铁青,也缓下手来,静静望着只是微微乱了气息的谢问渊。

    心头一痛,这般斗一次,他也看出来他的长子这些年未曾落下过武艺,更甚早已越在他之上了,可是......

    谢成气性稍缓,却还是板着一张与谢问渊与三分相似的脸:“既如此,那方才怎么就任他辱没了我谢家人?”

    谢问渊不答,只深深看了谢成。

    见他这副模样,谢成向来不喜欢文官这种做派,更不喜谢问渊这像极了他那心思颇深的外祖父眉眼,哼道:“为何不回话?如今做了这侍郎,连你父亲都不需敬重了?”

    “该说的那些年,我便早说过了,又还有甚么好说的?看来父亲寻我来,便只是为了探探我的低,如今也探过了,我便先回尚书府了。”说罢,他转身欲走。

    谢问渊提到这处,谢成心头又火气上涌:“如此,你便学着魏和朝的做派,学到了你外租那般做派?在那朝堂之上与我父子对阵,回鹘这般进犯,谢家人忍不得,你却忍得!”

    “忍?”谢问渊顿了脚步,好一会儿才说道:“父亲怎还看不透,如今根本不是武将天下......”谢问渊闭了闭眼,“朝堂之上,说什么又有何区别?”

    说罢,不待谢成再问,在他那异母弟弟及将军夫人赶来之时,他推开大门,踏出了将军府大门。

    尚书府离将军府说不得远,却

    也不算近,等谢问渊回到府上时,已近丑时。

    府中冷冷清清,瞧不见几个人影,谢问渊这才恍然想起,今日中秋,除却几个要紧的门童,他放了府上仆人回乡回家团聚。

    刚才与谢成都了一阵,他现下没任何睡意,便走到府中假山望月亭中瞧了瞧天上的圆月。不知所思所想。

    片刻后,还值守的门童赶了上来,将一包东西送上,“大人,这是您入宫前有人送来的,我本不欲收下但那人说是要紧物件,若是不收,出了问题......”

    说到此那门童小心翼翼地瞧了瞧谢问渊欲言又止。

    谢问渊回头看了看那有些熟悉的绸缎,眉头一皱,好一会儿才微微叹了口气,接下了。

    “你下去吧。”

    “是。”

    门童走远,谢问渊才将包裹打开,一个精美点心盒子,两壶小酒,一封书信。

    点心盒子里三块风格各异的月饼,酒乃慢溢桂花香的桂花东酒,谢问渊拆开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