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谢问渊那双眉眼,钟岐云又道:“罢了罢了,说到底还是谢兄见外了,你我这般关系,又何必这么曲折耍了一着?若是想让我送你去慎度,直说便是,我哪有不应的?”

    这话说的亲密,谢问渊只瞧了钟岐云一眼,又说道:“便是不宜联系,才会这样做的。”

    他当初在胡家与钟岐云熟识之事,未曾遮掩,谭元晋必然也是知道的,那日商议也不过是一个装傻不知,一个充楞不说只看对方有何动作罢了。也是基于此,有些事那时他不能提,也不能联系钟岐云。

    想到此处,谢问渊问道:“如今的境况,钟兄猜到几分?”

    “猜倒是没猜到甚么,只是,那个裴家远亲袁今应当是二皇子谭元晋吧?”

    谢问渊闻言唇角微勾,这人倒是机敏。

    “还有呢?”

    “没了。”

    谢问渊听到这里摇了摇头,道:“你知道他是皇子,也敢接下单子?你倒是不怕事。”

    钟岐云瞧着谢问渊,笑了笑:“相对那人,说来我还更怕你些。”

    “......”

    “咳咳,我说笑呢,哪儿不怕啊,”钟岐云道:“要不是今日见到了你,我都想了无数种方法准备绝了这一单子。”

    “以为裴家针对你?”

    “那可不。”钟岐云笑道

    :“人都说树大招风嘛,眼见我这颗树日益高大起来,难免有眼红脑热之人。”

    “你倒是一点也不谦逊。”

    钟岐云闻言又乐了起来,“好吧,既然知道是你,那我也就不多问了,”站起身,钟岐云晓着向谢问渊拱了拱手:“那么接下来的日子,谢大人可要多多关照了?”

    谢问渊不由得笑着点了点头。

    “那今晚谢兄不如就留在舍下吃个便饭?”

    “不必了,待会儿还有事......”谢问渊站起身,望着钟岐云,他还是多说了句:“出了这门,你最好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好,这一遭本就是借你船队帮忙去慎度,于你而言不会有甚么影响。”

    说罢,便准备离开。

    钟岐云见状,想将人喊住,只是又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摆了摆手,说了句:“我送你出去吧。”

    钟岐云买的这个宅子原是杭州城上一任刺史的私宅,不算大,却也说得上精致,桥廊之上四处描绘了些清淡文雅的山水,看着十分雅致。

    两人走在桥廊上,谢问渊目光梭巡着这个宅子,才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宅子?”

    “五月末吧,”钟岐云应声,“你离开杭州不久我便买了。”

    “我以为你这性格,应当会喜欢大宅子。”

    “一个人住,要多大啊,房间空了大半都没什么用处,谢兄,我......”

    只是钟岐云话还未说完,两人便已经走到了宅子大门前,谢问渊打断了他的话,“钟兄且回吧,不必再送。”

    “......”送人不过送了两分钟,话都没说两句,就将宅子走了个穿头,买了房子不过四五个月的钟岐云心头忽而生出‘这宅子确实是太小了’的想法。

    谢问渊有事,钟岐云也不再多留人,待人离开,他也并没在宅中多呆,又回了钱塘江口岸指挥装载事宜。

    三艘能容百人的大宝船分装了送往外邦丝绸成衣、烟花、张家的家具等物件,六艘大船装载了送往茂江朱家的丝绸。

    所有的事宜都安排妥当都已近夜深,钟岐云换下身上繁琐的衣物,穿上简单便装直接上了装载了烟花那艘船。烟花过于特殊,他实在不放心便亲自领航前行。

    隔日大早,裴家那边一百七十余人、张家四十个

    余人分别赶来来,因装载烟花的宝船杜绝一切明火,夜里也尽量少生火,钟岐云便将那些个公子少爷们安排在了另外两艘船上。

    等人都安排妥当后,日头已上正中,北风正盛,天蓝气清是个好日子。

    钟岐云下了船与何敏清孙管事等人又交代了些他离开后,大 各处驿站运输的事宜。

    待各处管带都报来准备妥当的消息,钟岐云又回到了船上,如同往常出海一般站到了船头,朗声道:“起锚!杨帆 ”

    宝船离岸,万千波涛,船工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常。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看评论,为什么同船70天,大伙儿说出了同床70天的感觉(疑惑)

    第66章

    钟岐云所在的船因情况特殊,夜里仅在船头、尾、左、右各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以向另外的船警示,其余地方均按照钟岐云的要求,不许点上明火。

    离港两日,今年的冬风吹得早,十月中旬已经像往年的十一月中下旬那般清冷了。

    张枕风这人说来曾经也跟着船队行航了好几月,本想着这次过来应当无碍,哪晓得才过两天便又不行了,来阵大些的风摇摆了船体,他便吐得天昏地暗。

    望着瘫倒在甲板上冷得缩成一团的公子哥,钟岐云啧了一声:“那边船上好吃好喝供着你不去,反倒跟着来这艘?”

    张枕风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唉声叹气,“我原以为岐云兄你呆在这船是因为有乐子可寻,哪里曾想是这般光景。”

    “你都这般模样了,还是回去歇着吧,在这吹什么凉风。”

    张枕风摇了摇头:“那屋中也没比这里暖上什么,更甚至还有一股子□□味儿,再多呆几日,只怕我也要像你家刘掌柜这样,梦都怕底下烟花炸了开。”

    张枕风这话一说,钟云想到昨晚的事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张公子倒说的是。”刘望才也哈哈大笑起来,“您别说,昨夜我梦见烟花家中炸了,醒来时候闻见□□味儿时,我甚至还以为真的生了事儿呢。”

    这话一出,围在甲板上的二三十个船工也跟着应道:“可不知吗?昨夜我就是被刘掌柜那给吓醒的。”

    “是啊是啊,本来还睡得死沉呢,突然听到人大喊‘炸了炸了’,哪个不慌?”

    “哈哈哈哈哈,我听到□□的时候模模糊糊见着人影奔了出去,我那个心慌啊,裤衩也没穿,直接爬起来跟着跑了出去。”

    “你这痞子睡觉连个裤衩也不穿啊?直接遛鸟不成?!这儿又没小娘子,你露给谁看呢?哈?”

    “舒坦嘛。”

    “嘿,你昨儿个睡的哪一床褥子,今后老子可不想碰到。”

    那边叽叽喳喳一群大男人开起了黄腔,张枕风听了又叹了起来,“可怜啊可怜,岐云兄咱也就只能在这乌漆墨黑的夜里过过嘴瘾了,人家那边厢直接提‘刀’上阵。”

    张枕风说的正是那艘装满丝绸成

    衣的船,裴家那一行几乎都在那艘船上。

    说是裴家人,钟岐云见着却也不尽然,那一百七八的人中,至少百数之人都是习过武的,用江司承的话来说,都是做精兵强将的人物。

    想来都是特意挑选出来的能人专保护那位谭元晋的吧。

    钟岐云倒也不意外,唯独意外的是,裴彦带来的人中居然有十来个容貌美丽各具特色的美人。

    当时登船时都是穿着男子的衣着,也没人仔细去查探,哪里知道等上路,昨日夜里装那艘宝船之上莺歌燕舞,传来丝竹声声,钟岐云才后知后觉,裴彦带了changji上船。

    “人家那边红烛暖帐,咱们这儿阴冷悲戚,还要时刻担忧这些烟火的‘安危’,”

    那边张枕风裹着被子了起来,朝船工讨要了一壶酒,喝了两口,望不远处的船上红烛满满,又啧啧几声:“真乃仲彦足下,勤处隐约,虽乘云行泥,栖宿不同啊。”

    钟岐云也望向那处,神思不明。

    “钟兄你也不说些甚么?上次我要带人上船你还不许,说是船队有规定,这次怎么就放任他们胡来了?”

    钟岐云看了一眼张枕风,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张枕风哪里不知钟岐云这是管不了?白日里在两船接近之时,钟岐云便向那边提过,但是那裴彦根本不将钟岐云看在眼里。

    而且......

    那日登船他才瞧见了那位应当在京兆城中的二皇子、谢问渊和那令狐情时,他心里皆是一怔,还未等他出言说上一句,那边谭元晋的贴身侍卫便向他‘嘱咐’道:让他务必保守皇子身份的秘密。

    他张枕风虽说玩乐厉害,却从不拿命玩,见着境况,他哪里还敢说什么。

    可是这钟岐云又究竟是怎么搭上了这一群人?

    张枕风心头疑惑,却又不敢多问,只怕届时话没问出个头,就给他自己添了一身麻烦。

    到底是天下第一人的儿子,兴许这人还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天子,他张枕风站到他跟前也是被视为蝼蚁,根本不敢放肆。

    那些美人儿若是这位皇子、真是喜欢,钟岐云又能奈何?

    左右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那边歌舞升平去了。

    只是想是这么想,但张枕风就是闲的慌,想借此来刺激下这个钟

    岐云。

    可哪知钟岐云也只是淡淡地瞧了他一眼,往船中休息区域走了去,“聊得差不多就行了,守夜的、摇撸的都警醒些,剩下的该休息就休息,明日一早就要轮值。”

    说罢,他也没再与别人多睡,直接回到他那间卧房睡觉去了。

    张枕风瞧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哎,没劲没劲。”

    只是,不知过了多久,待深已深沉安静时,原本躺在床上睡着的钟岐云忽而睁开双眼,然后爬起身走到了船舱下部摇撸处。

    看守的周九良连忙迎了上来,“东家怎么下来了。”

    钟岐云轻咳了一声,“我方才在外听见一号宝船有些异响,你命人摇撸靠近,我登船瞧瞧。”

    周九良应道:“好的。”

    随后,他走到船头向前方的宝船吹了靠近探查的号角声,待那边回应后,他便命人摇撸接近。

    月上九霄之时,钟岐云借助云梯换到了一号宝船,想到前日安排给谢问渊的住处,钟岐云便抬脚往那边走去,只是却没曾想到,还未接近,便有人闪了出来,手持未出鞘的长刀横亘在他跟前,挡了他的去路。

    那侍认得眼前这人是船队的钟老板,“钟老板夜里探访,所为何事?”

    “哦,”钟岐云背着手,勾唇笑道:“我听到船有异响,怕哪里出了问题,便过来瞧瞧。”

    但即便如此,那个侍卫还是没有退让的意思,只冷冷地说道:“此处是几位少爷和管事的卧房,船航行之事,应当和卧房无甚关联。”

    钟岐云心头暗骂一句,但还是面带忧虑叹了一声道:“这位少侠只怕不知,这卧房之下便有几处是宝船龙骨,若是龙骨异常这船便是废了,我怎能不急?”

    那侍卫听了又借着烛光细细瞧了钟岐云的面色,见他确实是一副着急模样,心头也有些松动,但又想到现下他家主子正在......

    若是这时扰了二皇子,只怕......

    想到此处,侍卫神色一凛,只说道:“您也只说是听见异动,这宝船如此之大,自然不会那么巧就坏在了卧房底下,不若先去查查别处,或是从卧房下方的船舱瞧瞧,如果真是有问题,我再向少爷请示。”

    “我......”

    “怎么回事?”

    钟岐云一个“我”字才冒出口

    ,侍卫后方就传来了谢问渊的声音。

    那侍卫瞧见谢大人过来,便急忙鞠礼道:“郭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