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望才哼了一声,面上带了点莫名的委屈,“我要是说得不对反倒是好些。”

    “啊?”

    “我也是今早才弄明白的,裴五告诉我,咱们住的这一片儿还有这个店家都是信奉一个什么神的,不吃牛和猪,我昨晚让他们给我弄碗猪骨头汤......他们说没有,我让他们想办法......”

    钟岐云听罢,不厚道地大笑出声,“你可得了吧,你那张嘴我还不知道,肯定还说了些惹怒店家的话。”

    刘望才也不否认,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羊杂汤递给钟岐云,“我这可是为了钟哥您才挨揍的啊?您且说说,这算不算您提过的那个什么‘工伤’?”

    钟岐云接过汤碗,喝了几口,“算半个吧。”

    “半个也不错。”等钟岐云喝完汤,他又向钟岐云说道:“方才张公子来过,说是有事找你,那会儿你还在睡着,他便托我给你带句话。”

    “怎么?”

    “他说他准备一同去慎度,暂时不回大 ,看您能否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待会儿继续

    第77章

    “你要一起去慎度倒不是不行,船、人员都是配好的,只不过改个航向而已,重新和你签一份前往慎度的协议罢了。”

    僧伽城一处饭食店内,钟岐云对张枕风说道:“但是,你记得你先前不是说过,送货到僧伽你就立马回大 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就是没曾去过那处,想顺道去瞧瞧罢了,毕竟慎度国实在是远,谁知道岐云兄什么时候才会再次过去?没有岐云兄的海船我可是不敢坐的呢。”张枕风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道。

    钟岐云笑了一声,“我是手中有合约,也备了一艘宝船的丝绸货物,所以不得不去,但你现下已经没了货物,再去那里也只会平白耽搁两个月,就算你把僧伽的物件运过去,就我所知,僧伽城的货物在慎度并不少见,只怕卖不上价格,此去,你只会做亏本生意。”

    “本就是为了玩乐,哪有不付出银钱的。”张枕风笑答。

    “玩乐?张小公子只怕不知道,接下来的那段海路比之我们来时会更为艰险些,海航本就不比陆地安全,虽说我对接下来的航程有些了解,却未曾真正领航过一次,不夸张的说,这次去,危机四伏。”

    “这个我自然是知晓的,来之前你也曾提起过,可能得一次游玩外邦的机会,我怎可错过?”

    “......”钟岐云看着眼前这位为了玩乐,连命都不顾的小公子张枕风,颇为无语。本来如今的海航又不如现代那般发达,像是当代那些各式救援设施、通信设备等等都没有,若是真遇到危险,真的只能期盼老天爷拯救。他是为了利益才会去拼命,这人倒好......

    钟岐云瞧着张枕风笑道:“既然张公子看得这么开,那我还说些什么?待会儿我便让刘望才写好契约拿过来,你准备好银钱便是。”

    张枕风笑着冲钟岐云拱手:“那接下来的日子就有劳岐云兄照拂了。”

    钟岐云瞧了瞧笑眯了一双眼的张枕风,点了点头。

    张枕风说是要去慎度,也确实只是去而已,并不准备购买僧伽城的货物一道送过去,钟岐云不愿让船空着,索性回去以后就写下单据,让刘望才送到相熟的店铺,让店家准备好

    货物,备好之后尽数装入空下的那艘大宝船上。

    夜幕刚下,钟岐云暂且将船队运送的事安排妥当了才回了客栈。

    江司承已在客栈大厅里等他许久。

    钟岐云见迎了上来,面上并不见往常的轻松,便知道事情只怕是不好。

    寻了一处安静地方,钟岐云才向江司承询问这一天探查的情况。

    “查了一整天,都没问道那些海寇的消息,海边问了许多打渔的船家,都说是上一次见着是两个月前了,这段时间都没看到,因为他们都是海寇,渔家都只想远离不会特意去查探他们去了哪儿,这次消失,他们乐得不行,更不会去管这些人的生死,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钟岐云皱眉,想了许久,他才开口道:“那么那段时日可有什么异样?”

    “有,”江司承说道:“有一户家住山崖上的渔家说,曾经在近海见过很大的黑色船只,那船型、体貌都不是僧伽城能有,也不是詹城造得出的,看着像是外邦来的。”

    詹城国靠海,大部分人都依海为生,所以其造船技术说来也是很不错了,但那渔民看到的却詹城国的更好?

    “比之我们的宝船呢?”

    江司承答道:“那渔家说,只怕是更大不少了。”

    钟岐云没有再说话,江司承慢慢开口道:“若那船只只是偶尔经过的普通船只,那倒无碍.......但哪有普通船只会尽数涂满黑旗呢?就连帆布也是黑色,只有那些不想夜里被人察觉的海寇才会这么做吧。”

    钟岐云也是这么想的。

    “江兄,你还查到这艘船别的消息吗?”

    江司承摇头。

    “那恐怕还得劳烦你这几日扩大范围,再去查看查看了。”

    不论这船是哪里的,但又这样的体量,又是海寇的船只,钟岐云自然不放心。

    江司承应道:“我来前已经让人扩大海域的暗查范围了,明日会再加派些人手。”

    “嗯,好。”像是想到什么,钟岐云在江司承离开前补充道:“明天你与我一同去内城挑些好兵器吧,箭驽多备些。”

    江司承知道钟岐云这是要做正面对敌的准备了,“好。”

    等江司承离开后,钟岐云独自坐在桌前思考着这烦心事,若真是遇到大海寇,正面

    对敌,刀枪相碰,那就变成了海上战争了,这样的他确实是没有一点经验,只怕有个闪失,整个船队都丢了性命。

    钟岐云心里烦闷,吃饭也没了胃口,索性离开了大厅,低着头往楼上客房走去。死理想着事情,他也没注意前后,一个不小心就与人撞了个对头。

    还未抬头望去,谭元晋的声音就传到了耳中,“钟老板这是低头思量些什么呢,这般认真。”

    “原来是袁少爷。”钟岐云望了望他一旁,除了那几个贴身侍卫,裴彦那像尾巴一样的跟班并没在一旁,“您今日没有和裴少爷一道?”

    谭元晋睨着钟岐云,似笑非笑,“裴彦他身子还没好全,这几日都躺着呢,钟老板不知道。”

    钟岐云当然知道,不过他却似恍然想起一样,说道:“哦,这事儿我倒是给忘了,那日裴少爷可是吓出了病呢。”

    “钟老板整日整日四处奔波,自然是没时间去关照这些的,”谭元晋缓缓问道:“鄙人不懂航海,就不知钟老板这是都在忙些什么。”

    楼梯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钟岐云也不想与这人多说,只应了句:“卸货装货、安排船工生活、雇佣中转车马、检查整修船只都是忙不完的事,更何况咱们时间紧,过两日便得乘着天好起航,我自然得抓紧了。”

    “哦?钟老板忙成这般,也还有时间与郭领事一起闲聊吃饭呢?”谭元晋哼笑一声,道:“钟老板似乎与郭领事十分熟识,昨日我瞧见你他二人在雅间谈天喝酒,好不畅快。”

    昨日......钟岐云想起他和谢问渊聊的那些东西,眼皮一跳。这谭元晋难不成也有暗探偷听到了?

    这般想着,钟岐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应道:“确实早就认识了,这次偶然与他遇见,想着好好叙叙旧便常和郭领事来往。”钟岐云说着,转了话题,笑眯眯地说道:“袁少爷下楼这是准备出去走走?僧伽城夜里与大 不同风情味道确实值得一看,天色不早,我便不耽搁您的时间了,这便先告辞了。”

    谭元晋点了点头,先钟岐云一步从他身边走过。

    目送谭元晋离开的钟岐云,等人离开了客栈,他就立刻大跨步往楼上走,原本准备回自己那间房,他临时

    改变了主意,转而走到了谢问渊那间门前。

    正准备敲门,却忽而想起昨日醉酒之事,他抬起的手就怎么也落不下去。

    等了许久,他才咬了咬牙敲响了门。

    但过了好久屋内也没人应声,钟岐云正准备再敲,一侧就传来了谢问渊的声音。

    “钟兄找我有事?”

    钟岐云一怔,随即转身看去,谢问渊神色如常地望着他。似乎昨日那般丝毫未曾影响到他。

    “是有事,”钟岐云顿了顿,“咱们还是进屋聊吧。”

    谢问渊侧方的章洪身子不由得一颤,随后急忙把转过头不敢再瞧一眼钟岐云。

    谢问渊自然是注意到章洪这般反应,他淡淡地侧目看了眼章洪,章洪立马低垂下头。

    “那就进屋说罢。”谢问渊伸手推开房门,先一步跨进了屋中。

    钟岐云跟着谢问渊进了屋,回身关门时,看了看低垂着头并不准备进屋的章洪,神色莫测,只怕,昨晚他回了房时那些胡言乱语这人都听到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鞠躬)

    明天继续~~不见不散

    第78章

    “二皇子令暗卫跟着我这事,我是知道的。”

    “你知道?”钟岐云瞧着谢问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谢问渊点头道:“出了京兆,便一直有人暗地里跟着了”

    从京兆就跟着了?钟岐云一怔,那不得什么事情都让谭元晋知道了?

    瞧了眼有些愣神的钟岐云,谢问渊眸中带了一丝笑意,缓缓道:“甚至是现在,兴许那暗卫就在屋顶。”

    “咳咳咳咳 ”口中茶水还未来得及咽下,钟岐云便被谢问渊这句话惊地呛着了喉咙。

    谢问渊笑了声:“钟兄还是慢些喝的好。”

    “咳咳咳,我再慢也经不住谢大人话语惊人啊,”钟岐云瞧见谢问渊眼底一丝笑意,有些哭笑不得,清了清喉咙:“您倒是瞧着从容镇定呢?我的谢大人啦,这都跟您近一月了,您也不着急?保不齐你的每一句话每个行动都落在了那位二皇子耳里。”

    说着钟岐云指着屋顶,“人都到了咱们头上了,那这话还要继续吗?不怕他听到?”

    话虽是这么说,片刻的惊诧过后,钟岐云也慢慢回过味儿来。

    若是谢问渊早就知晓了谭元晋暗地里派了探子......钟岐云望了望跟前这位神态淡然的尚书省侍郎,心头一哂,来之前没好好思量,就想着谢问渊兴许有了些麻烦便直接跑来找人了,现在想来这些官场上的争斗计谋,谢问渊只会比他更熟悉更懂得,他只怕早就谋划好,制定了万全的计策,尚且用不着他来提醒。

    谢问渊一笑,手指轻敲了两下桌延,面上露出一丝傲然和冷漠:“那须得看我想让他听到甚么了。”

    钟岐云望着这样的谢问渊,背脊、头脑微微发麻,他几乎没有见过谢问渊这般傲气的模样,平日里这人面上若非带着浅笑便是神态淡淡,带着一副官场上早就画好的面具,让人根本瞧不清心底所思所想,更别提此刻这般显然易见对谭元晋的蔑视。

    钟岐云忽而想起何敏清何秀才提及谢问渊时说过的话,“你恐怕不知道,不过短短一年,西南那片,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尽都渗透了那位谢侍郎的势力。想象不到吧?那样一个看似谦和有礼的年轻人,竟生生从

    魏和朝身上撕下一大块......不,应当说,直接断了魏和朝的手啊。魏和朝哪能不恨他?”

    钟岐云记得那时候何敏清喝得半醉,摇头晃脑地分析着将来朝廷的变化,“......都说权势滔天的魏和朝是狼,谁又知道这谢问渊不是比那财狼更可怕的虎豹呢......”

    但,钟岐云并不这般想......

    凝视着眼前的人,钟岐云心头开口说道:“你对谭元晋似乎并不怎么瞧得上?”

    这话说完,屋子里便静了下来。

    钟岐云等了许久也没见谢问渊回答,想了想,又道:“我听说西北大军之所以败于回鹘,便是这个二皇子极力举荐了他母妃家中一位亲眷。”

    谢问渊忽而望向说这话的钟岐云,眼里带着一丝诧异。

    话说到这里,钟岐云忽而就不愿再继续说下去了,他想起谢问渊杭州那所没甚么人气的宅院,想到传言里谢问渊与谢成将军不睦,想到何敏清口中的虎豹,想到......

    与谢问渊四目相对,钟岐云笑了起来。

    “谢问渊,我忽然很想懂你。”

    似是带着玩笑一般的话语,慢慢飘散在开来,散在渐渐暗下来的屋子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缝隙中。

    谢问渊好久才笑了起来,他望着钟岐云,道:“你是第一个敢说这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