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哈点头:“昨日他去见你后,你船队那位赵管带倒是和我‘提到’过,但是具体如今那些人在何处,他却是怎么也不肯说的。”

    拉哈看着钟岐云,笑道:“钟老板倒是还有两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呢。”

    听到拉哈的话,钟岐云面上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有些事,真的只有在患难之时才能明白的......这二人跟我最久,虽说是下属,但更像是兄弟一般。”

    “这样就只能劳烦钟老板亲自与你那两个兄弟讨论讨论,看看如何找到那些叛徒了。”

    钟岐云听到叛徒二字,神色冷了起来,他点头:“这是当然。”

    钟岐云说着,似想到什么,他又犹疑道:“还有一事......”

    “怎么?”

    “前些时日拉哈大人您提到过,若是能助您取得黄金,您便让我离开牢房......不知那些话作不作数?”

    “当然算数了,待会儿我就让人给钟老板准备屋子。”拉哈笑望着钟岐云,见钟岐云眉头依旧不见舒展,他眯了眯眼似有些许不耐:“钟老板,可还有别的什么要求?”

    “那......我那两位兄弟......”

    拉哈一听,笑了

    起来,温和道:“既然如今我和钟老板合作,那当然要给你相应的自由,你这两个下属,当然就任由钟老板安排了。”

    钟岐云面上一喜,朝这个慎度人行了大 的拱手礼,“那便谢过拉哈大人了。”

    “钟老板客气了。”说着,拉哈又问道:“说来,那日裴家少爷和家丁还关在海湾深处的牢房里,就不知钟老板......”

    听到那些人,钟岐云神色淡淡,应道:“哦,裴家啊,就暂时关着吧,这裴家少爷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见钟岐云真的对背叛他的人不留一丝情面了,拉哈掩藏下眼下的精光,道:“那就听钟老板的。”

    事情说定,拉哈果真如前些时日承诺那般,让他搬离牢房住进了铺了绵软褥子的房子,并任他自由行动,虽说身边依旧有一两个海盗跟着,但比之往常实在好了许多。

    钟岐云心中有事,不愿耽搁,当日搬到屋子后,他等也不等,拖着伤腿马不停蹄地请人引着他赶往谢问渊、江司承关押那处,将人接了出来。

    将二人带到拉哈安排的屋子中,钟岐云让门外看守的海盗给他打几桶冲洗的干净水,还有两套干净的衣服送来。

    待门关上,江司承按照之前谢问渊交代好的,悄无声息地走到屋子角落小心翼翼观察屋外动静。

    钟岐云拿过一套衣物,走到谢问渊跟前,说道:“你昨天淋了那么久的雨水,我瞧你衣服现下都还是湿淋淋的,你赶紧换上,莫要给染上风寒。”说着就将衣服递给谢问渊。

    只是手伸出去许久也不见眼前人接过去,却是瞧到谢问渊皱了眉。

    钟岐一怔,困惑道:“怎么了?不喜欢慎度的服饰?”可又瞧着谢问渊一身慎度衣服,纵然有些脏污潮湿,却也是好看得很。

    果然帅哥穿啥都是不挑的。

    谢问渊没有应声,只看向钟岐云破烂的裤腿,甚至隐隐看得到其间伤口......

    眉头紧蹙,昨夜太暗,他没能注意到钟岐云身上有伤,今日钟岐云来时,他远远就瞧着钟岐云走路迟缓,等近时才发现这人竟是受了伤的。

    破烂的裤腿那处隐隐瞧见缠了纱布,但纱布却被暗红血红沾染,显然被遮挡住的伤口情况并不好。

    都已经这样了,这人

    倒是能忍。

    谢问渊,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地冷意:“东家还是先顾着自己吧,既然腿上有伤,怎就不赶紧让人医治,忙着去我与赵管带牢房作甚。”

    钟岐云手弹着衣服,不甚在意地说道:“那牢房脏污非常,不单潮湿还憋闷地很,待在那里怎会好受?”说着他转身回来,笑道:“再说了,我这腿伤要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倒不如先把你们接过来。”

    望着钟岐云那一身脏污,谢问渊目光一沉,声音里也隐隐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你在那处都能待上好几日,你待得,我们那一时半刻就待不得了?”

    “那可不一样。”

    谢问渊凝视着眼前的人。

    “哪里不一样?”

    被那双眼这么注视着,又这般一追问,钟岐云有些怔楞,想着张了张口,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啊,哪里不一样呢?谢问渊这般人物也不是富家千金公子矫揉造作、吃不得苦,他都能忍受这样的环境,谢问渊又怎么会一天受不住?

    只是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但他想到了昨夜这人淋着暴雨来见他,想到闪电光亮里见着的这人鬓角湿发、想到这人身穿湿透衣物将就了一夜......

    其实说来也算不得什么苦,但......

    钟岐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知道这话怎么回答,沉思片刻找不到答案,索性他就不答,直愣愣地这么望着眼前的人。

    四目相对,谢问渊一顿。

    钟岐云什么也没说,但又似乎已经回答了。那双眼里藏着的困惑和未知的情绪,无一不在告诉他:没有哪里不一样,他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于他而言,那就是不一样的。

    已经探查清楚的江司承,转身回来之时,正巧瞧见钟岐云这般模样,他脚下微微一顿,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一遭,随后他垂下了头,低声喊了句:“东家。”

    谢问渊闻声一转瞧向江司承那处,避开了钟岐云没有丝毫隐藏的眼光,

    钟岐云也似被惊醒般向江司承瞧了过去,想了想,他才斟酌着说道:“赵管带,这段时日,辛苦你们了。”

    钟岐云说话见,谢问渊便目光示意江司承,看他有什么发现。

    江司承四处瞧不见笔墨,只能指了指东

    南角,又点了下耳朵,这便是告诉两人,屋外东南角有人蹲守偷听。

    对于有人偷听这事,钟岐云毫不意外,拉哈那人,就算是对自己多年的手下都猜疑重重,更别说是接触不过几日的他了,如今派人过来偷听反倒是正常。

    江司承见钟岐云谢问渊二人已经明白,便回了声:“算不得辛苦,只不过东家,为何那海盗会同意将你放出来?昨日我与刘管家求了许久他都只是答应让刘管家去瞧你一瞧.....”

    谢问渊思量片刻,直接说道:“这些事放后再说,方才我瞧见东家腿伤严重,当务之急还是给东家处理腿伤。赵管带,你去向门外的小哥求些伤药和纱布,我多少懂点包扎的法子,待会儿我给东家重新包扎,免得伤口感染。”

    “好。”江司承应了声,随后就开门走了出去,向门外看守的海盗比划着询问药膏。

    谢问渊回头,接过钟岐云手上的衣物,才说道:“这衣服待会儿我就换了,不过东家还是先去打水洗洗吧,然后换身干净的衣服,你这模样......看着比之当年我第一次见你时也好不了几分了。”

    谢问渊这么一说,钟岐云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闷在牢里好几日,只怕身上都有味儿了。钟岐云心头啧了一声,想到昨晚他这一副乞丐模样还拽着人不放,钟岐云有些莫名地难堪起来。

    “刘管家说的是,我马上就去。”说罢也不待谢问渊多提一句,他拿了另一套衣服,拎着两桶水往另一间换洗的屋子走了去。

    钟岐云好好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出来时,江司承那边也拿到了伤药和纱布。

    等瞧见钟岐云腿上伤口时,谢问渊和江司承都皱紧了眉。

    原本见钟岐云缓慢但也不是不能走动,他还以为这伤应当不深,但现在看着狰狞可怖的伤口,主刀口四侧还有细细割伤,一看便知是有人刻意折磨所致。

    谢问渊给钟岐云重新包扎了伤口后,还是忍不住说道:“东家倒是能忍。”

    钟岐云坐在椅子上,笑了笑:“没这么夸张,伤口只是看着吓人而已,这些天好了许多了。”

    谢问渊也看得出伤口在逐渐愈合之中,这段时间钟岐云应当是有好好养着。

    想到还有正事要说,谢问渊示意江司承继续方才被他打断的话题。

    江司承会意,便按照来之前谢问渊已经向他提到的说辞,问道:“东家今后打算怎么办?方才都没来来得及与你说,昨日......”

    借着江司承说话的声音作遮掩,谢问渊垂下身子,与钟岐云耳语道:“普撒王派兵捉拿海盗,其实是借着由头抓的我和谭元晋等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吃个饭,待会儿继续二更,大概十二点左右吧。

    第95章

    时间紧迫,谢问渊便挑了重点简单与钟岐云说了如今外边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如今守在海边等咱们落网的,其实有两拨人?”钟岐云听罢,眼睛都瞪直了。

    他是有想到外边情况可能不好太好,但却怎么也想不到竟是坏到了这个地步啊!.

    原以为只是应对拉哈海盗,现在看来竟然还要面对慎度的军队士兵吗?!这特么是触发了怎样的副本?简直匪夷所思。

    谢问渊点头。

    钟岐云哭笑不得,望着谢问渊道:“我的谢大人哟,您倒是心态平和啊。这样的情况真真是超乎我的想象了,在我看来这就是死路一条啊,我实在想不到破解的办法了。”

    钟岐云知道谢问渊有了应对的计谋,但是现下他实在想不到面对这种前有追兵后有财狼的境况,怎样才能绝处逢生。

    谢问渊睨了眼口里说着死路,但面上眼里却瞧不见一点惧怕的钟岐云,道:“钟兄不也淡然得紧吗?”

    “这不是有您在吗?就算真是绝路......”说到此处,钟岐云一笑,没再继续,只说道:想来您定已有对策,就不知我怎么配合才好了。”

    “其实如今遇到拉哈这一众海盗,也算不得坏事。”谢问渊缓缓道。

    “此话怎讲?”

    “那日格纳城中的火,张枕风放火烧城时,打的便是海盗的名义,说来也巧,谁也没有想到,阴差阳错的,拉哈海盗当初刚好在格纳城出没。”

    钟岐云眼眸一闪,似抓住了些什么。

    谢问渊又道:“钟兄你应该知道拉哈这么些年来到处抢掠烧伤,与慎度官兵结怨颇深,而如今,现下普撒那处打着抓捕海盗的名义朝这边寻来......”

    钟岐云蓦然间什么都明白了,他眸光发亮地看着谢问渊:“你的意思是,慎度官府以为我们先前就与拉哈海盗勾结,而拉哈这边又以为慎度的士兵想要借机扫除他们海盗船队?”

    “对。”

    “谢兄是想要引‘财狼’进瓮,让‘士兵打财狼’,而咱们坐而观花然后伺机而动?”

    “钟兄通透。”

    “好计谋!”钟岐云惊叹道:“原来是这么个引贼入瓮啊......”

    钟岐云凝视着谢问渊,叹息般朝谢问渊拱

    手道:“钟某佩服,实在是佩服!”

    见着钟岐云这模样,谢问渊好笑地应道:“钟东家莫夸赞地太早,如今说是危机四伏也算不得过,我提的都只是纸上谈兵,尚且未曾实施过,若是有一点差错,那真就如你先前说的那般,死路一条。”

    “危机危机,总归是‘危’中有‘机’,现如今,我想不到比你说的这个更好的法子了。”

    谢问渊低声道:“我虽令章洪等人在那处现行设下陷阱,能够抵御部分冲击,但是这两方无论是哪一方,现下我们都无力对抗,无论是慎度的官兵还是拉哈都不是傻子,明白中了计也是早晚的事。等到正面对敌那天,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在他们醒悟之前,逃出包围圈。届时便要完全依靠钟东家审时度势了。”

    钟岐云明白谢问渊的意思。在海上要想逃离,那必定要完全掌握好天气、风向,拥有比其他人更好的船只以及航海本领,在两方争斗无暇顾及之时寻求一个万全的机会先一步行动,让那些人追无可追。

    而这件事,如今只能靠他钟岐云。

    钟岐云眉目紧锁,沉思许久,他才说道:“谢兄便不怕我到时估量错了时机,反倒害得全军覆没?”

    谢问渊笑:“在这海上,若是连你都无法领船队离开,我想,那就无人再能办到了,如此便是死,那也没甚么遗憾可惜。”

    谢问渊低声说完这话,那边江司承也絮絮叨叨将这段时日、以及昨日发生的事情‘给钟岐云讲明白了’。

    谢问渊话里的意思,钟岐云听明白了。

    钟岐云深深地看着谢问渊,许久他才承诺般地对他说道:“你这样信我,我钟岐云拼尽全力,也定不会让你失望了。”

    从来没有过这般想要不辜负一个人的信赖,也从来没有这样想要完成一个人寄望,谢问渊是第一个,是他这二十几年来唯一的一个。

    来到这里这些年,钟岐云背负过自己的生死、背负过成百至上千的生计,到如今‘乘风驿’和钟家船队的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