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这陆家确是泉州一大

    家族,陆晃没曾再与我提及他女儿婚事,我心下有些好奇,便去听了些传言。”李玄上前为谢问渊添了酒,道:“后来我才听说,原是这钟老板从前便想求娶陆晃这独女,只可惜当年钟老板一无所有,陆晃不忍心女儿跟他受苦,便拒绝了。”

    “哦!”令狐情似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道:“莫非这钟岐云此次停靠泉州,便是想借此机会求亲?想来他的家当应当比这陆家还多上不少吧?”

    “应当是了,你看那乘风驿的发展势头。”李玄道:“陆晃原本是看他不上的,如今只怕上赶着将女儿送过去了。”

    “不过,钟岐云若真能与这陆家结亲,对他来说也是有些助益的吧?”令狐情道,“在泉州那些年,也是看懂了不少东西,这陆晃虽说只算的泉州一处地头蛇,但他陆家人脉广博实力远比能看到的更强劲,钟岐云极会经商又通晓绝对的航海技术,与陆家结亲确是好事。”

    令狐情觉得自己这番分析很是在理,侧过身子望着谢问渊,笑道:“应疏,只怕这钟老板成婚的酒席,咱们不日就能吃到了。”

    夜里府上就算处处点灯,也不及白日里通亮,谢问渊闻声微微垂眸,眼睫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瞧不见他眼眸,只听得他一笑,说了句:“是啊。”

    因出使团身份特殊,其间还有皇子、尚书省侍郎这般的皇亲贵胄,为了避嫌,使团只能安排在驿站居住,不能直接住在当地刺史府上。

    海上长途跋涉,谭元晋和谢问渊等人才回到大 ,最是需要休息,故而安排的接风洗尘宴时间不长。

    宴席早早终了,他就唤人护送几位大人回了驿站。

    故而谢问渊回到驿站时,戌时且才过了。

    时辰尚早,他还没有睡意,取了本书册到桌案前翻阅。只是不知为何,翻阅了两页,他就有些不愿再看,心头更是有些烦躁。

    放下书本,他起身行至窗前,目光深沉地望着窗外弯月。

    “明日咱就要启程回京了,离家数月,如今还真是想了我家中妻儿呢。”

    空中飘飘荡荡传来隔壁间礼部鸿胪寺两位少丞刘大人和张大人的声音。

    “是呢,不过想着回到京兆城将面临的那些事,我还有些不

    想回去。刘大人你说回京后,就不知咱们这谢大人会如何、、、、、、”

    “嘘 ”

    不知那边刘大人说了什么,两人声音低了下来,谢问渊也无意去听这两人谈论的事,左右不过他回京后将怎么对付谭元晋罢了。

    吹了片刻凉风的谢问渊忽而觉得无趣地紧,眉头微蹙,他想着今日的宴席,想着明日离开,想着晚间章宏送来的张家背后那人的消息......想到最后还是到今日离开时钟岐云说的话。

    再然后,他跨步走出了房间,守在不远处的章宏连忙赶了过来。

    “大人,可是有什么事?”

    谢问渊步子未停,只说到:“我出去一会儿,你不必跟来,也莫让旁人知晓我离开。”

    章宏一怔,不敢问谢问渊为何出去,只问了句“可要备马”,见谢问渊点头,他便让暗卫准备好马匹,随后目送谢问渊从驿站暗门离开,就如平日谢问渊在时般守在谢问渊房门前。

    谢问渊快马加鞭赶到海岸边上,不过亥时候两刻。

    江司丞遵照钟岐云的命令守船, 望台瞧见远处马匹疾驰而来,他就向刘望才等人说了声,随后叫了两个手下下船守着准备阻拦。

    不过待人接近,看清暗夜里的人是谁后,他便收起了手上的刀剑。

    刘望才也是瞧见了谢问渊,连忙从甲板上赶了下来。

    “谢大人?您怎么过来了。”

    谢问渊长腿一抬,跳下马匹,道:“有些事还未处理。”

    “您要不先上船歇会儿,”刘望才见谢问渊点头,知道这是贵客不能怠慢,连忙躬身引着谢问渊走上黑鲸号。

    待将人带到会客的厅室,让人送上茶水后,刘望才还未出声,便听到谢问渊问道:“钟岐云在船上吧?”

    刘望才闻言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地弓腰应道:“钟哥没在船上。”

    “不在?他去了何处?”谢问渊问道

    刘望才舔了舔嘴唇,缓解独自一人面对谢问渊的惊慌:“钟哥他去了陆晃府上了。”

    “陆晃?”谢问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淡淡道:“去那处作甚?”

    想到今日陆晃的邀约,明明心里是怕极了谢问渊的,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则是做生意,二则嘛,就是为着终身大事了。”

    刚准

    备踏进屋子的江司丞听到这话,脚下一顿,忽而间竟有些不敢踏进屋子了,沉思片刻,正欲转身离开时,却听得谢问渊笑了一声。

    “哦?是吗?”

    刘望才的笑意还未在脸上停留哪怕一刻,见着谢问渊微微勾起的笑容,他就忽然间便觉得遍体生寒,牙齿打颤。

    “谢、谢大人你先坐着歇会儿,我、我马上叫人去唤钟、钟哥回来!”

    说罢不待谢问渊应声,他转身就急忙奔出了厅室。

    见着门口的江司丞,刘望才泣声道:“快、快叫东家回来,我实在承受不住了啊......”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钟哥是怎么做到对着这位谢大人也能嬉皮笑脸的啊?!

    江司丞:“......”

    听到船工向他耳语的消息时,正与陆晃谈着往后合作的关键之处的钟岐云眼睛蓦地一亮,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陆晃被他这番动作惊了一下,“这、钟老弟,这是怎的了?”

    钟岐云抿了抿嘴,道:“陆老哥,有个急事儿需要我立即回去,咱们合作的余下细节改日再议吧。”

    陆晃顿了顿,随后才笑道:“既然钟老弟有事,改日再谈也是一样。”

    钟岐云点头,冲陆晃拱了拱手,道:“那我今日便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待陆晃多说几句,唤了身边几人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谢问渊笑的时候。

    刘望才:“当时的我,害怕极了。”

    钟岐云:“当时的我,开心极了。”

    第113章

    钟岐云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回黑鲸号的。

    马匹尚未停稳,他就匆忙跨下了马。船下守着望眼欲穿的刘望才见状喜上眉梢,连忙迎了上去,

    “钟哥,你可算来了。”

    “谢大人来了?”钟岐云抬头看了眼黑暗中的黑鲸号,气温微凉的春日夜里,他却额角挂了薄汗,气喘着急切问道:“他在哪儿?什么时候来的。”

    刘望才从他手中牵过马匹缰绳,答道:“才到不久,谢大人他一来,我便让人去唤你了,现在大人在会客厅中等你。”

    钟岐云点了点头,也不问刘望才谢问渊的来意,匆匆说了句”我去瞧瞧“后,他几乎连走带跑地往迈开长腿直奔会客厅。

    他真是没有想到,根本没想到谢问渊竟来寻他,不管是因为着什么,在听到船工来报‘谢大人在黑鲸号等您’这一句话时,钟岐云心就飞了起来。

    他哪里还管得着陆晃在说些什么,与陆晃谈到了何种地步?虽说他心里已有计划,但说到底,他钟家船队的根基是船运,如今尚且还以海运为主,他暂且离不得沿海这是事实,他与谢问渊不可能真如他说的那般数年不见,可是数月见不着却是必然。

    他本以为今日正午一别,数月不得见的,现在谢问渊居然来寻他了,赶在离开前......

    还有什么比这事更重要?

    没有!

    他恨不得立刻、马上、瞬间飞到船上!

    谢问渊确实如刘望才说的那般,没等多久,便听到静谧的夜里岸前传来马蹄声。

    再然后会客厅前的加班响起人急行其上的脚步上。

    再然后,厅室的房门蓦地被来人推开,谢问渊抬眸看去,便瞧见呼吸急促的钟岐云站在门前。额角汗水滑落,不用想都能看出他这一路是怎么回来的。

    谢问渊有些好笑地微微勾唇,望进了那一双看着他就泛起晶亮的眼里。只见着那双眼中的笑意愈加深了,就连面上也牵出大大地笑。

    谢问渊垂眸,翻起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上一杯凉茶,而后推往他所坐位置的正对面,“钟兄还是赶紧坐下喝口茶水歇歇吧。”

    “是是是,问渊兄说的是。”钟岐云反手将房门关上,阻断了门外

    偶尔经过的船工目光,他咧着嘴,大跨步行至谢问渊跟前。

    本想就这么站在谢问渊眼前,伸手去触碰他,可想到今日才许下的承诺,钟岐云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又往桌子另一侧走了两步,一路又是狂奔又是骑马的,运动过量他喉咙干渴难受,坐下后,端起谢问渊方才给他盛的茶水,一饮而尽。

    杯子放下,钟岐云凝视着谢问渊,问道:“我晚时听闻大 出使团明日一早便要返回京兆,问渊兄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谢问渊瞧着说话客套的钟岐云,笑了笑:“自是有一事今后恐怕还需麻烦钟兄。”

    钟岐云一听怔了怔,随既咂了咂嘴,笑道:“你还真是有事才来啊?”

    谢问渊低头喝了一口茶,“不然呢?”

    钟岐云笑着,意味深长地调笑一声:“我心头还想,莫不是谢兄忽而心头念叨着我,想到往后难得一见,便来瞧我一瞧呢。”

    谢问渊撇了钟岐云一眼,片刻后才说到:“我确有一事今日离开时忘予钟兄说明。”

    见谢问渊确实有正事要谈,钟岐云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问渊兄且说。”

    “这番回京,我与魏和朝必定撕破面上的平和,魏和朝权势太大,声誉过隆慎度之事就算我将其尽数禀呈,也无法真的撼动他的根基,到时朝中我势必会用些手段......”具体如何,他不预细说,他只道:“民间我需要钟兄帮我做一事......”

    说着他微微靠近些,低声予钟岐云说了计策,

    夜渐渐深了,待谢问渊说完之后,钟岐云郑重的点头道:“你且放心,这事我定给你办好。”

    谢问渊点头:“这事说来简单却也麻烦,往后朝中局势自会愈加不稳,你......”谢问渊顿了顿说到:“你且小心行事,张家那边若是能少有接触便少些吧。”

    这次慎度行,钟岐云随说没弄清这张家究竟背靠谁人,但敢在那种时候动手脚,甚至想看着谢问渊与谭元晋、魏和朝等人争斗从而渔翁得利......那背后的人只怕不简单,甚至见不得人。

    这般想着,钟岐云微微蹙眉。

    虽明白谢问渊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亦知道谢问渊手段不浅,但他终归还是不能放心,这是他最为在意的

    人,是将他心尖、心中、心底全部占据的人,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担心。喜欢,便是不想他受到一丝伤害,恨不得将他牢牢护住,就算他有只手遮天的本事,就算他是能上天入地的神仙......

    “局势混乱,你,也要小心些。”

    谢问渊点头,“这次回朝,我自会向今上禀明钟兄护航的功劳,如果不出差错,六月前’行江令与行河令就能送到你手中,应当还能得到今上褒奖,予你钟家船队必有助益。”

    没想到谢问渊突然提到这个,钟岐云皱眉:“我帮你也不是为了这个......”

    谢问渊没有应声,只将杯中余下的茶水饮尽,缓缓道:“不过,话说钟兄果真是个大忙人,回到大 ,吃酒之类宴请颇多,这样夜里也忙得见不着人影。”

    “啊?哦,只是去谈个生意。”

    “哦?”谢问渊笑道:“不过,我倒是听闻钟兄好事将近呢。”

    “好事?啥好事?”钟岐云被说得一怔,见谢问渊似笑非笑地瞧了过来,他忽然想到刘望才那厮,面上蓦地一绿,急忙解释道:“是不是刘望才瞎说什么了?!你先听我说,我和陆家那女儿没有一点关系,更是不可能娶她,这辈子都不可能!”

    谢问渊瞧着慌张解释的钟岐云,笑道:“是吗?不过我怎么听说钟兄本是想娶那陆家独女,只是那时一无所有才未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