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问渊听罢微微蹙眉,“想来他有些事一早就欺瞒于我,不过倒也无碍,顾家说到底与你我不是一路。”

    白兰点头。

    “好了,这段时日苦了你们,等局势平稳......你与章洪等人若是想去军中历练......我便请大将军收你入门下。”

    白兰一听反倒皱眉道:“大人,白兰不求这些,如今您与大将军这般,若是......”

    谢问渊摆手,“我自有考量。”

    白兰垂首并不应声。

    谢问渊见状,微微叹道:“你与章洪本就不该拘在文臣府上做一辈子的护卫,当年你们几人入谢府时,为的可是更广阔的天地。”

    白兰垂着头,拳头却缓缓攥紧,第一次他出言反驳道:“若说广阔,那大人您又......”

    “白兰!”谢问渊蹙眉,阻了白兰接下来的话语。

    许久他才说道:“罢了,你先退下吧,到底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的。”

    白兰也心知自己方才欠考量差些说出些不合时宜的话,想了想他还是点头,随即退下了。

    他离开之后,这屋中就只剩下钟岐云和谢问渊二人。

    白兰未说完的话,钟岐云明白的。

    谢

    问渊不想拘着这两个将才,想让他们去闯荡天地,白兰不是不愿,只是心下不甘。

    他钟岐云与谢问渊相识不过三载,相知兴许不过一年,但他亦看得出谢问渊那身本事才最是不该被这一身文官袍子束缚的,但是谢问渊却走了这条路。

    他心中尚且这般想着,更何况是跟随谢问渊多年的白兰等人了,只怕他们更比他钟岐云明白,谢问渊才是被这天下束缚住了。

    钟岐云起身缓步走到谢问渊身后,然后从后方将人搂进怀里。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心里就是痛得不行。

    沉默许久,钟岐云才道:“听你与白兰说的,这日子想来一时半会是太平不了了?”

    谢问渊微微靠在他怀里,并不否定,只是说道:“不过也暂时乱不了。”

    “不管这事态如何,我都伴着你。”

    “好。”

    钟岐云听了,还是嬉皮笑脸地说了句:“不过话说回来,我的丞相大人,您手下这些人真是实打实的尽忠职守,准时准点就将人接走了,实在让人敬服啊。”但这话听得怎么都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谢问渊瞥了眼钟岐云,见钟岐云在那唉声叹气直说着留人不过一宿,他就回了这丞相府,问他是不是嫌弃他钟岐云的宅子不够富丽、门槛太低云云。

    谢问渊闻声,转过身面对着钟岐云:“不过我确实应当回府了,前日杂事不多,我才能得以偷闲,现下政事已渐繁忙只怕是去不得你那处。”

    钟岐云一听,似乎是有些困扰,只听得他啧啧两声,说道:“哎呀,这般的话,若是大人不去,啧啧,那我今后就只能来您府上叨扰......”说着他缓缓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在唇瓣相贴之时,他轻声说:“毕竟,半日不见我便思念成疾了......”

    午后,谢问渊去了一遭政事堂,且还来不及去吃些晚膳,他就对钟岐云说道:“今上已知晓你到了京兆,想来过几日就会召你入宫。”

    钟岐云点头并不意外,谭元雍需要他做事,亦希望能借机离间他和谢问渊,所以,必定会再与他联络。

    “毕竟上次我帮了他大忙,他

    应下的东西还未兑现呢。”

    谢问渊摇头:“我猜想,这番他会想让你去接触李家。”

    “李家?那个大 开遍钱庄的川蜀李家?”

    “面上是,但背后他可是大 百万大军的兵器制造坊。”

    钟岐云闻言一顿,皱眉不言,他倒是想起来,据说李家当年就是靠着给大 第一个皇帝造兵器而立大功起家的,如今谭元雍若是让他去接触李家.....

    “他早就让人暗中跟着我,不过我都避了去,但今日你到我府上之事,他必然知晓。”

    “他知道我与你......”

    “他不会知道。”

    “为何?”

    谢问渊笑了笑:“你我在外皆是避讳守礼的,又哪会让旁人瞧出端倪?天下何人不贪婪?在外人看来你我之关系不过是一个利字罢了,你‘奉承’于我是为着商场顺风顺水,而我与你接触也不过是为着利罢了。”

    钟岐云脸色更是难看了。

    谢问渊瞧了瞧钟岐云,又道:“更何况......京兆城人人皆知,钟家老板钟岐云可是喜欢那天下第一美人楚嫦衣喜欢得紧呢。”

    “啥?!”

    第155章

    也是谢问渊告诉他,钟岐云才知道到这个谣言已经散播了有几个月了。

    前段时日他不在京兆城中,所以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儿,等战事结束他回到京兆城时,他一颗心全都扑到了谢问渊身上,哪里有那个闲暇去听那些坊间传言?

    等隔日谢问渊早朝,钟岐云穿了一身灰褐色寻常人家穿的棉布衣衫,寻了个空暇找了间茶馆去探了探。

    也就是这会儿钟岐云才知道,坊间里对这事儿已经传地有声有色、甚至还有不少说他们亲眼所见。

    “你是不知道那日我就在楚楼之中,那钟老板一见嫦衣姑娘就魂不附体了,那日恰逢楚姑娘中秋一舞,他眼睛都不眨地直愣愣地瞧着姑娘呢。”

    钟岐云端茶的手一顿,这人哪只眼见瞧见他看楚嫦衣了?他分明看的谢问渊啊!

    心里万分的憋闷,钟岐云尚且来不及排解,旁边谈话的人就又说道:“而且你也晓得,今年的中秋楚楼台子坍塌,适时人人唯恐被天降之物砸着,唯独那钟老板心系楚姑娘,当机立断让手下的能手将其解救了。”

    “......”

    他记得,当时是谢问渊让白兰驱救的人吧......

    “然后呢?”

    “然后?嗨,你也知这嫦衣姑娘可是心悦着当朝的丞相谢问渊谢大人呢,纵然这年轻的钟家老板痴心暗付,她也是不加理睬,正巧那日谢大人也去了楚楼,嫦衣姑娘见到心上人那自然眉目旱情柔情似水一心向着谢大人了。”

    “啧啧啧,如此这老板见着了......”

    “你想啊钟家是何等的富有,他想要甚么能是没有的?但楚嫦衣却是看他不看,又对另一个男人这般柔情,那必然是火冒三丈,气恼非常的,当日就赶了上去当众与谢大人对峙夺人了,那日我离得远,未曾细听,只是后来听旁人提起,说是钟岐云阴阳怪气地说了谢大人与楚姑娘关系真好,你是不知道那钟岐云瞧着嫦衣姑娘邀谢大人喝酒品茶时,这钟老板脸黑成了甚么模样。”

    “后来呢?”

    “后来?你也知,谢大人向来都是有礼有节的,他当时不过客套地问了钟岐云一句要不要一同饮酒,却哪知钟岐云佯装不懂,直应着要一起去喝酒。”

    凉凉冬日,钟岐云灌下满满一口凉茶,心下骂了一句国骂,那日他确实做了这些事,但没曾想落在旁人眼里就是这般解释了!

    他确实气,也确实不喜欢那两人呆在一处,怎么可能喜欢呢?就连瞧着楚嫦衣拉了下谢问渊的衣袖他都觉得扎眼地很,更别说让他两人同处一室了!

    怪不得谢问渊不担心他两的事让谭元雍知晓,他们是情敌的事儿都传遍京兆了,只怕要不了多久,这天下人都知道他钟岐云对天下第一美人求而不得了。

    简直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就不知楚姑娘会如何抉择了?”

    “嗨,这还用说的,当朝丞相是何等大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也不见得,我听说那钟家老板也是仪表堂堂生得一副好样貌,而且品端行正,难得的青年才俊,今年钟家更是如日中天,更何况,听你那意思钟老板是真的对楚姑娘情根深种了才会佯装不明跟着一同吃酒。”

    “倒也是,烈女也怕缠郎啊.......”

    “......”艹。

    钟岐云腾地一声站了起来,也不管一旁几人被他惊了一跳,走出茶馆他就直奔乘风驿,并王管事寻了京兆的消息通来,他亲自给这些人把他所有的要求一一说了个清楚明白。

    等他赶到丞相府时,已经到了晚膳时间,但谢问渊还未回来。

    谢问渊的去向,除了几个紧贴的暗卫、护卫,其他人都少有知晓的,曹管家那边问不到消息,钟岐云就只能坐着等。

    不过也未上一刻,那边办事回来的白兰就告诉了钟岐云,谢问渊离开政事堂后就直接去了将军府,将军府来报,将军伤情危重。

    钟岐云一听就立刻起身准备赶去,但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向白兰问道:“我现下可去得将军府?”

    钟岐云对大将军的了解也不过只是面上这些能够探查到的而已,但对将军府上这些暗中繁杂的境况却是不太清楚的,而且他与

    大将军素无来往,眼下又是朝中热议的商贾,若是这般前去大将军府只怕会惹来非议。

    白兰瞧了瞧钟岐云,虽说他对情爱之事不够敏锐,以前并没看出异样,但这些时日里他家大人和钟岐云这样的亲近......甚至像是寻常夫妻那般同吃同住,他自然看明白了些的。

    再加上谢问渊也与他说过,今后的事也不必避讳钟岐云......

    这么一想,白兰细细思量片刻,才对钟岐云摇了摇头,说到:“战事平息后今上就令人监视了将军府,稍有异动他那处都会知晓,就为抓住大将军错处,钟老板这般巨贾富商若是此时去了免不了旁人议论大将军有收受贿赂之嫌,而且照将军的脾性,向来最是不喜欢商人,钟老板就算是去,只怕也是进不得大门的。”

    钟岐云闻言眉头一蹙,将军危重,不知道真实的情况如何,但谢问渊这般赶去,想来不会是小事,若是有个万一......

    “西北战败时就已听闻将军重伤,但为何商洛一战却是大领军领兵来救皇都于水火?”

    白兰蹙眉,“西北战场大将军确实身负重伤......其实大人也未曾想到大将军会挺着重伤赶来救城,大人原本只想让蒋虎品领兵前来而已。”

    按照当时谢问渊的谋划,彼时谢成重伤,谢问灼要行谢家之职镇守西北拦住回鹘大军,想来谢成也只能派遣蒋虎品领军来救了。

    但是最后来的却是伤病且才好了些的谢成......

    一场奔波大战,原本就只愈合三四分的伤更重了。

    钟岐云蹙眉:“为何大将军要这样做?如此不是伤上加伤、重伤加重吗?”

    白兰听垂首,到底还是缓缓道:“战后,大将军支撑着伤痛走到大人跟前说了一句‘我若不来,蒋虎品可震得住你?’”。

    钟岐云垂于身侧的手一颤。

    谢大将军这话,可谓是伤人至极。

    就算是他这个外人都知道,谢成不信谢问渊。

    他不信谢问渊真的只是为了平息战乱、为何剿灭叛党才这般用计将西北大军拉回皇城,他心下清楚,若是彼时谢问渊有反心,那个时候谢问渊就能借机颠覆朝纲夺取皇权,因为他十分清楚比之蒋虎品,

    谢家军更愿听从谢问渊的安排,这是谢问渊年少与他在军中行走多年留下的根基。

    他不信,所以就算重伤压身,他也亲自前来,也因他是重伤皇帝那处才会放心让他入城。

    钟岐云的手渐渐攥紧了拳头,他想象不到当时谢问渊见到谢成重伤站于他跟前时是什么心情。天下皆传谢家嫡长重文轻武,自小与谢大将军不睦,亦从不喜将军那一套武将作风,但哪有父子疏远到了这般程度,就连一丝信任也不愿给?

    谢问渊那一身武艺如此了得,谢家战场枪法也玩得出神入化,当年谢成必然也是寄望于他才会这般教导。

    那期间又生了甚么事端,让谢成这般不信自己亲子?

    钟岐云没有再问下去,他寻了纸笔写了一封书信让白兰令人帮他送往乘风驿,而后他在府中等了一个时辰,眼见谢问渊还是未回,他还是寻了一辆车马往大将军府去了。

    车马到了将军府不远处就停了下来,驾车的下人是谢府中人,钟岐云坐在车内未曾出去过一次,等到深夜,车外下人瞧见谢问渊走出了将军府,他才赶着车马迎了上去。

    谢问渊原本就是乘了车马来的,此时又见另一车马便知道是钟岐云来了。

    上了马车,钟岐云依旧将他搂进了怀里,许久他才问道:“大将军如何?”

    “他伤在肺腑,眼下已算得缓了过来,但不知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