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如今钟老板这般身份,这国中还有谁家敢瞧不得你的不成?即便有,有朕保媒,那人家中自然会应下的。”

    “圣上说的是,有您赐婚自是天大的喜事。只不过,眼下我从未与他家人提起这事,亦未好好去求见他的父母,如此先斩后奏要了圣旨赐婚,只怕留给他亲人的只有惊和恼,这样不尊不敬的事,我自然做不得。小民在这处,只是是想要问圣上要一个承诺。”

    “什么?”

    “改日我见得心中那人的家人,得其认同后,就求请圣上下旨赐婚我二人,叫天下人莫敢多说多论一句。”

    谭元雍目光沉沉地看着殿中的钟岐云,面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去,许久,他似叹息一般开口应道:“朕,便应你。”

    钟岐云听了,叩拜行礼道:“小民谢圣上隆恩!”

    不是不想早日定下婚事,钟岐云心里亦是想要早日光明正大的与谢问渊在一起,在回京的路途中,他就想到要向谭元雍索要些什么了。但思量许久到底是没有在这个时候说出口他想要的就是谢问渊,只是要下了谭元雍一个承诺。

    毕竟在大 ,男子与男子之事本就世俗不容,更别说是成亲一事了。

    虽说他并不在意旁人如何看,怎么想,以谢问渊与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就算旁人就算心中有偏见,那也是不敢说出口的,但是他不在意,但也需看看场合,眼下是皇帝代表国中上下万万千千的百姓来奖赏西北大军的时候,是谭元雍替天下人谢过谢问渊等将士的时候。为国征战、为民请命,谢问渊受得当今天子、殿中大臣、殿外

    万千敲锣打鼓共庆得胜的百姓的敬重、感谢。

    这个时候,他自然不会让这婚事炸了天下的锅,分了旁人的心思去,他要让这天下人好好的谢过谢问渊。

    当然还有一点,毕竟是男子与男子间的婚事,就算他再不在意别人的想法,但有些事儿还是要顾及的。

    与谢问渊成亲,与谢问渊共度余生每个日夜,这是他钟岐云夙夜兴盼的,但却并不代表谢家会乐见这门亲事。

    封赏礼后,文武百官暂回各自府上更换朝服,落日时再行入宫出席皇帝亲设的接风宴。

    “这般说,若是老将军不应,你便不同我成亲了?”

    丞相府上,谢问渊换下朝服时且才过午时,距入宫还有几个时辰,穿上薄衫衣袍,他瞧着一侧张罗着午时饭菜的钟岐云问道。

    让侍从将饭菜摆上桌,钟岐云转身望着欢好衣服走出屏风的谢问渊,应道:“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谢问渊跟前,拉住谢问渊的手,笑道:“不管谢老将军应或是不应,我都要与你成亲的,你也应了我这个亲事不是吗?”

    “既如此,怎地在殿上那般说?”任钟岐云拉着他一同走到桌前坐下,谢问渊瞧着钟岐云,缓缓问道。

    给谢问渊添了一碗米饭,又夹了好些他喜欢的菜,钟岐云才说道:“在殿中说的我心下也确实这般想,我心知你心下是敬重老将军的,敬他舍身为国,敬他为天下的无私。我心中爱你,正是如此,我更是要尊你家人,若是要了圣旨拿去丢给大将军,这不单是对长辈的不敬,更是对你的不敬......而且今日是天下欢庆大军得胜的日子,并不适合提及此事。”

    谢问渊望着钟岐云,眼中带着浅浅笑意,心下亦泛起丝丝暖意。

    夜里的接风宴摆设在宫中群南园,觥筹交错、丝竹声声、美姬起舞,大败回鹘大获全胜着实是一件人人皆喜之事,更加之谭元雍在今日封赏礼后与谢丞相之间少了那些剑拔弩张的味道,谭元雍亦自然的与谢问渊提到近日国中一些大事,难得的和睦,这一场宴席百官群臣自然就喝得尽兴、亦说得尽兴。

    钟岐云与谢问渊不在一处,

    坐的位置离得颇远,但借着道贺敬酒的由头,硬是走到了谢问渊那处与谢问渊“闲谈”了足足半个时辰,或是回应西北惊险、或是大谈大 广袤天地、或是说及海商往后的詹势.......让不少想要敬酒借机攀扯的官员都没了机会。

    而坐在高位的盛宁皇帝偶尔听得亦开口说上那么几句,看着兴致颇高,反常地多饮下不少美酒。

    只是这宴席过了一个时辰,夜且还算不得深,盛宁皇帝却忽而面白如纸,眼看已然体力不支,似要晕厥过去,谢问渊位置与其最近,自然是瞧见了异样,连唤内侍叫来太医将谭元雍送回寝宫。

    皇帝这般,自然让园中官员心惊肉跳,而皇帝莫名倒下,此时谢问渊、何勤衍等大臣更是走不得,需一同随内侍过去。

    钟岐云见状心下一跳,唯恐这其中有诈,亦顾不得旁人是否瞧见,就拽住了谢问渊的手。

    还未说话,谢问渊便已明白他心下的担忧,他轻轻拍了钟岐云的手背,低声道:“眼下皇宫中需清退许多官员,身作丞相我这处却是走不得的,你且先回去等我,放心,不会有事。”

    钟岐云眉头紧皱,但也只能点头松开了手:“我等你。”

    帝王寝宫内,数位太医诊断后确定皇帝的饮酒引出了旧疾,经过彻夜施针、灌药,又补了些许固本培元的丹药,等到了后半夜,皇帝才瞧见面色好了些许。

    彼时寝宫外殿,谢问渊与何勤衍、令狐则等几位官员守在那处,听得内室皇帝能开口说话时天都要明了。

    宫殿静谧,一直随圣伺候的张公公轻轻推了门走到外殿传话:“皇上请谢丞相进殿说话。”出来传话说是皇帝让丞相进殿。”

    听得这话,谢问渊点了点头,便随张公公进了内室。

    等走到御塌旁,谢问渊便瞧见谭元雍已经坐了起来,正喝着汤药,他欲躬身叩拜行礼,谭元雍却摆了摆手。

    待将汤药喝完后,他才出声:“你们都下去了,我有些话要与丞相单独谈谈。”

    殿中几位太医一听面面相觑,但亦不敢多说什么,躬身告了退:“遵旨。”

    等殿中只余下谢问渊和谭元雍二人后,谭元雍才慢慢

    说道:“我这心疾已有多年未犯了。”

    谢问渊垂首:“皇上当好好休养,养好龙体才是。”

    谭元雍望着谢问渊,慢慢道:“说来,那钟岐云今晨早朝中所说之人,谢问渊你知道是谁吗?”

    谢问渊点头,并不回避地说道:“是臣。”

    谭元雍听得蹙眉,谢问渊这么说,那就是承认这成亲一事他是知道的,甚至两人可能早已私下许了终身......

    “我没曾想......你竟......我原本以为你比我更无心无情......”

    自古以来,能成事者,哪有几个为情事牵绊的?更别说是这般的深情。

    谭元雍说了这句便没再继续,屋中刹时静得惊人,也静得孤寂,他抬眸望着虚空,好久好久才说道:“当初你从卓峰那处拿到那些‘东西’后,他去了何处?”

    “永明城。”

    “永明?哈,跑得这么远啊?”

    谢问渊望了眼谭元雍,没有说话。

    “跑到那处了,竟还会回来......”谭元雍似低声呢喃地说道:“那日,他拿着我给的令牌入了宫,站在卓晚舟那处,我以为他是来取我性命,但......”

    似是忆起那日满目血的颜色,谭元雍目光黯淡无光,他声音微颤着笑道:“他最后给我说,他把命还给我......若有下一世,他不要再见到我......”

    十几年前卓峰本应当替卓晚舟死的,但他却误以为他是六王爷遗孤,谋筹着算计着救了卓峰一命,多活了这些年,生是替卓晚舟生,死是为他死......

    离开皇宫,刚出宫门,府上的马车便赶了过来,谢问渊微微叹了一口气,才踏上了马车。

    果然如他所猜想那般,即便昨日他那样说了,这人还是不会回去,只等他进了车、落下帘子,就将他搂进了怀中。

    “怎么样?”等了一夜的钟岐云问道:“我生怕那谭元雍一口气不接就去了,然后宫中那些人对你不利。”

    虽然心里明白,如今已经没人动得谢问渊了,但他还是怕。

    靠着钟岐云怀中,谢问渊笑道:“无事,皇上旧疾复发,现下已经好了许多,你且放心,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侧首吻了吻谢问渊的面颊,钟岐云点了头:“那昨日你一夜未睡?就守着谭元雍了?”

    谢问

    渊点头:“皇帝病情不稳,臣子哪个敢睡?”说到这里,他望了望钟岐云,道:“你也没睡?”

    钟岐云笑了笑:“我的心上人没在,我哪里睡得着?”

    谢问渊摇头一笑,正欲再说些话,马车就忽而停了下来,估摸着时间都知道还未到丞相府,谢问渊听到赶车的侍从与人说话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那侍从听得问话连忙回道:“大人,正巧碰见了大将军府上的谢生小哥,他说是给老将军送信给您。”

    “那你令他直接把信给我吧。”

    “是。”

    谢生也是听到了谢问渊声音的,还不待侍从多说,就连忙将信递了上来,送到了谢问渊手中。

    谢问渊打开书信扫视了一眼,便将他放到了马车矮柜上。

    钟岐云自然而然地将谢问渊搂进怀里,问道:“老将军找你有事?”

    谢问渊点头:“他令我晚些时候去将军府一遭。”

    “啊?那今日莫不是就只有我一人吃晚膳了?”

    谢问渊望了望钟岐云,意味不明地说道:“自己吃晚膳?这般说,你不愿与我一同去?”

    钟岐云听得一愣,随后立即就明白了谢问渊的意思,喜道:“那自然是想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

    第196章

    因从西北赶回京兆,足足二十来日的长途跋涉,到底还是折腾。皇帝前日就已准了几日假日,谢问渊这一国丞相才得以休沐赋闲。

    从宫门那处回到丞相府时不过卯时,一夜未眠的两人随意换洗一遭就回了屋中歇息。

    九月,京兆的秋风渐起,不比夏日的闷燥,九月的天气正是京兆舒爽的时候。不凉不热,秋风宜人。

    数月的征战颠簸,无一日平稳,直到今日躺在这梨花木大床上,才算是真正回了家,平静安稳了下来。

    秋风轻抚,盖着轻薄保暖的蚕丝被,两人拥在一处难得沉眠。等再次睁眼早就过了午时,日头也已经渐渐西斜了。

    “咱们几时去将军府?”

    “戌时。”

    两人都未起身,只依偎在一处说着话。

    “那还有三个时辰呢......”钟岐云说到这处忽而笑了起来:“问渊,你说谢老将军若是瞧见你我二人一同前去,会不会不许我踏进将军府?”

    瞥了眼钟岐云,谢问渊唇角微扬,“这就不知了。”

    钟岐云微微沉思片刻,忽而道:“想来今日老将军特意书信予你请你回将军府,必是有事要与你说道的,这般的话,待会儿不若你先去将军府吧。”

    “怎么/?听你这意思,是不想去了?”

    “不不不,自然是要去的,只是晚你半个时辰,有些东西我得先去准备准备。”

    “哦?”谢问渊眉头微挑,细细瞧着钟岐云笑眯眯的模样,心知钟岐云心头有盘算,他也不再多问,只说道:“既如此,我便早些过去。”

    本就面对面侧躺着,钟岐云瞧着谢问渊微挑的眉眼,眉目清朗,暗沉的眸色中有些点点笑意,他实在是耐不住就凑近亲了亲谢问渊的眉眼,“问渊......”

    “怎么?”

    钟岐云又凑近了些,手揽住了谢问渊的腰将人往怀中带,他抿了抿嘴唇,轻声道:“今日咱们应当不会在将军府留宿吧?”

    “自然不会。”

    “那......能否稍微早些回府?”

    极近的距离下,钟岐云带着一丝喑哑的声音正好落在耳畔,谢问

    渊眼眸一颤,刹时便明了钟岐云意思。

    “......”

    “问渊?”

    谢问渊微微侧过头,半晌才说道:“可以起身了,此前没吃些东西垫着,现下倒是有些饿了。”

    只是以往若是这般说,钟岐云必定会立马松手赶去张罗饭菜,但今日钟岐云却依旧紧紧的搂着他,未曾松开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