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先去办公室收拾东西,你下课之后打我电话,我过来接你,”

    白郁声往自己的教室小跑了两步,余光瞥见沈知言冲她招了招手,转身向楼梯口折了过去,光线被泛黄斑驳的墙体切割开来,落在他身后。

    但是沈知言的背影依旧直挺,他好像并不关心光落在什么地方,阔步向前,寸步之下光芒万丈,像是永驻的恒星,又像是挺立在孤山上的雪松。

    ——

    白郁声进教室之前其实还是有些犹豫,她毕竟也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没法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更何况大家都在一个教室里,避无可避。

    她站在门口,小口舒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僵硬的表情,抬脚往教室里走。

    铃声踩点响起,已经坐在教室里的同学扬着脑袋齐刷刷看着白郁声从前门绕过过道把自己塞在舒意迟给她留的位置里,刘教授还在讲台上调试设备,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虽说已经是上课时间,但依旧有些让她感到奇怪。

    “这教室里的氛围怎么那么微妙呢。”

    她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背包,从兜里随便摸出了一支起床后急匆匆捞过来的笔,放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你说呢?”

    舒意迟今天特地给白郁声留了靠墙的位置,一方面是她知道白郁声脸皮薄,另一方面是防止她和楚淇挨在一块坐难以保证不会闹出人命来。

    “我要知道我会问你吗,总不会还是因为我谈恋爱这件事吧。”

    刘教授已经调试好了设备,手里的花名册卷成一卷,镜片后的眼睛慈祥和蔼,盯着整个教室逡巡了一圈。

    “大家好,我是本课的任课教授,之前因为我个人原因,所以邀请沈老师来讲了几次课,我看了一下咱们的课表,也就剩下最后两节课了,开学那么久,都没有认识认识你们,实在有些惭愧,所以我先点个名,认识认识大家。”

    舒意迟的学号比较靠前,她一边注意着刘教授的声音,一边捂着自己的嘴巴向白郁声解释刚刚发生的事情。

    “沈知言给我们班破例开了个群,差不多就是直接给我们打通人脉了吧,原本像他这个咖位的行业大拿来大学讲课,能给你名字记住已经算是极其不错了,根本不用想还能给你开个群并且说可以随时寻求他帮助的,我们班直接捡了个大便宜,就像之前楚琪说的那样,普通人哪有……”

    “舒意迟。”

    刘教授的声音也和他这个人一样,和蔼,掺杂着一些时间打磨的粗粝感。

    “到!”

    女孩高举着双手,生怕刘教授看不到似的。

    “刚刚说到哪了?”

    白郁声摆了摆手,“你说普通人什么什么的,对了,你帮我注意一下什么时候喊到我名字。”

    “哦,行,就是普通人哪有机会那么轻易接触到这号人物啊,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班里也没人会怪你……哎哎,叫到楚琪了,再过两号就是你。”

    “真的吗?”

    “对啊,我们班的学号,没人比我更熟。”

    刘教授终于念到了白郁声,确实是在楚琪后面两号。

    “谁问你这个了?”

    白郁声连举手都不乐意举高一点,像个小学生一样,手肘抵在桌子上,只是没有小学生那么笔直,指尖虚虚地勾着,连一声“到”都喊得有气无力,压根不想让人注意到她。

    “班里大家真的都不怪我么?”

    舒意迟这才反应过来,这段时间可能白郁声被这个问题折磨得不轻,面前的女孩表面上看起来没心没肺,压根不把他人的言论放在心上,但实际上小姑娘比谁都敏感,只是不擅长表现出来。

    她在北城的时候真的不在意网上铺天盖地的恶评与谩骂吗……

    舒意迟突然有些理解沈知言在上课之前那番行为的意义了。

    就像谣言酝酿,风雨欲来的那个时候,他选择第一时间在自己的画展一楼举办一场简陋的“新闻发布会”那样。

    白郁声费劲心思把她那从小到大裂得稀碎的安全感小心翼翼地收拢,藏在自己心底的某个犄角旮旯里,但沈知言似乎每一次都能将它们找出来,警慎万分地护着。

    她突然想起自己当时第一次见到沈知言的时候,确实被他迷惑性极强的外表给蒙骗过去了,总以为长着那么一张精致到有些妖孽的脸,总不会是明面上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私底下说不定什么都来,白郁声这种小姑娘,他一骗一个准。

    “哎,想我舒意迟,居然还有看错男人的一天。”

    白郁声有些莫名其妙,“我问你大家是不是不怪我,你说你看错男人,离谱吗?还有,你什么时候看准过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