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方寻的情绪其实还算稳定平和。虽然也有生气,但都还能控制的住。

    不过,魏太太那句“你这种少年失教的人”触了她的逆鳞了。

    “喂,我说,你家是不是穷了十八代,没钱送你上学,你才顶着一头猪脑袋活到现在,又蠢又失败,生个儿子还是个强/jian犯。你以为你穿的人模狗样,往脸上打玻尿酸,就能掩盖你一脸的蠢相嘛?你个心烂嘴臭的丑八怪。”

    方寻一顿怒不可遏的炮语连珠,字字清晰,句句扎心。

    最后一句更是暴怒之下,大吼出来的。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程陌,都没想到方寻会突然爆发。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氛围,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魏远眼皮抑制不住的跳了跳;

    眼镜律师对方寻前后的突变瞠目结舌;

    魏太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四肢乱颤,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已经不再年纪,为了维持美貌,她忍受各种痛苦。方寻最后一句丑八怪,彻底击溃了她。

    魏泽轩目光凶狠的一拳捶在桌子上,顺势敏捷的窜了上去,抬腿踢向方寻。

    ☆、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

    魏泽轩绷紧全身神经,铆足了劲踢向方寻。半路被程陌截胡,抓住脚踝,用力往后一拉,魏泽轩跨着一字步落在了地上。

    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身体已经硬朗,这样直挺挺的落在地上,胯子差点撕成两半,痛得他弯下了腰,硬生生掉了滴眼泪下来。

    警察赶在魏太太跑过来厮打方寻前,制止了这场闹剧。

    和谈失败。

    程陌护着方寻离开前,丢下一句话:“剩下的事情,律师会来处理。”

    上车后,方寻就没再说话。

    前方路口黄灯闪烁,程陌把车匀速的停在斑马线前,回头温柔的看着方寻:“还在生气嘛?”

    方寻一直愤愤的想着,刚才自己发挥失常了,当时要是能冷静下来,她一定骂的他们全家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什么东西,自己把儿子教成那鸟样,还有脸说别人。”

    方寻从小受阿颜影响,深知“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一言六月寒”的道理。

    所以,就算再生气,她在怼人的时候,都会口下留情。

    程陌从来没见她像今天这样失控过。

    可是,看着她这样,他心里居然是高兴的。

    “啊啊啊!气死了,我要去撕烂她的嘴。”

    程陌:“别生气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去忙你自己的,不用为这种事情浪费时间。”

    方寻气消平复下来后,也想明白了。

    就像眼镜律师所说的那样,打官司是一场耗时、费力、伤财的拉锯赛。

    她并非专业人士,除了在必要时出庭作证,其他能做的也有限。

    交给墨水瓶是明智的选择。

    ……

    从警局回来的第三天,程陌接到武教授的电话。他短期内都会在国外进修,方寻既然是程陌力保推荐的,他会暂时收下。

    只是,她基础太差,先让她去旁听自学,等他回来再带她。

    直到这一刻,方寻才意识到,她对生化的热爱,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方寻兴奋的立即开始收拾东西。

    墨水瓶失落惆怅的歪在沙发上,他心里明明支持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啊。

    可一想到她要离开,他的心就空荡荡的。

    “哦,墨水瓶这次我带那件灰色的毛衣,你穿起来特别好看的那件。”方寻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窜进墨水瓶的房间。

    不和程陌在一起的时候,方寻都会带一件他的衣服在身边。

    “嗯。”程陌心不在焉的答应着。

    愣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豁然起身,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方寻拿着毛衣,站在卧室门口正在研究那扇门。

    她站在门外,用不同的力将门关上,又轻松的打开;她换到里面,又用不同的力试了几次。

    没坏啊!

    当她重新拉开门,对上程陌无措又闪躲的目光时,心下瞬间了然。

    本来,她并没有怀疑程陌,只是疑惑。

    程陌却此地无银三百两把自己给卖了。

    方寻并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子,她很理解,人在群体社交中,说话做事难免要“掺些水”。

    可是,墨水瓶不一样啊,方寻真的从来从来没有想过墨水瓶会对她撒谎,本来就话少,惜言如金,现在这金子里居然还掺假。

    “怎么?你房间里藏了什么宝贝,怕我拿走啊!”方寻本想开个玩笑,给个台阶他下,解释清楚就完事了。

    可程陌因为方寻要走,情绪低落,始终垂着目光,一言不发。

    原来,还真有事瞒着她啊!

    一念至此,方寻又想起,他之前莫名把阿姨开除的事情。

    “不解释一下嘛?”哎,真的!比起撒谎,更让方寻生气暴躁的是,每到关键时刻,需要他说句话的时候,三锤子都锤不出一句话来。

    谁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方寻的肝火慢慢升了上来,她深呼吸,及时压制了下去。

    转念安慰自己,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说就算了,不勉强他:“算了吧,别说了。”

    方寻不想再追究,准备要走,程陌拉着不放;

    她停下,耐心的等着,他又低头不语。

    方寻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肝火,又蹭蹭的窜烧了上来:“你怎么这么讨厌啊!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嘛?我又不是别人,我是你女朋友,是以后要和你结婚,共度一生的人。我……”

    程陌突然松开方寻,像是她说结婚、说共度一生之类的话,吓到他了。

    方寻一怔,心失落的直往下坠,怎么?原来在你心里,我并不是你想要结婚共度一生的人啊?

    程陌避开她的目光。

    方寻鼻子一酸,所有的脾气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只觉得酸酸涩涩堵得难受。

    “我知道了。”方寻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衣服,不知道是该带走,还是还给他。

    明明被骗的是她,生气委屈的也是她,怎么他反倒一副难过的让人于心不忍的模样。

    方寻看他一眼,就不忍心再多说什么。

    拿着衣服跑回了自己房间。

    “臭墨水瓶,坏墨水瓶,哑巴墨水瓶,聋子墨水瓶。”方寻拿着衣服疯狂的抽打被子:“我真的要疯了,吵个架都是我在唱独角戏。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分手。”

    “啊啊啊啊!”方寻仰头大哭,只是干嚎,不流眼泪。

    以前,每次闹矛盾,都是她主动跟他和解的。

    这次她要是再主动理他,就是王八蛋。

    “滚!”方寻反手将毛衣砸向门框,自己扑到床上。

    嚎累了,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晚饭也没吃。

    到晚上十点半,方寻被饿醒。

    发现墨水瓶还没有主动来找她。

    人一饿,就容易悲观消极:

    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了,凭什么每次不管是不是她的错,都要她先低声下气的去哄他。

    他高兴了,就跟你多说两句;不高兴了,就爱答不理给人摆臭脸。

    我欠他的啊!大不了不拍拖,哪有这么让人受委屈的。

    方寻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抹掉一把辛酸泪,把心一横:我要和他分手。

    恋爱中的女孩子,一旦钻进牛角尖,大脑就会自动屏蔽掉对方所有的好,以及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方寻感觉这次她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一旦下定决心,她是一刻也等不了,现在,立刻,马上就要下去跟墨水瓶摊牌。

    方寻怒气冲冲的拉开房门,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浸了过来,她用力嗅了嗅,的确有。

    方寻寻香下楼。

    越近厨房,香味越浓,终于闻真切了,这是红烧排骨啊!

    墨水瓶正在厨房忙碌,已经冲完凉,头发湿润润的有些凌乱,穿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半露锁骨,干净又性感。

    他的一举一动都很专注认真,可看着好像还在难过。

    浓郁的肉香不仅充盈着方寻的嗅觉神经,还把她满心的委屈和心酸给中和掉了。

    满眼的秀色可餐,方寻将自己下来的目的,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两人确定关系后,方寻给程陌过第一个生日时,墨水瓶许的生日愿望是:希望阿寻永远快乐。

    第二年,依旧是这个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