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耘白眼往上一翻,傲娇哼道:“他好什么好?!你呀,就是喜欢他,被他洗脑了。这样的哥哥,管手管脚,问东问西的,换给你你也不要。”

    我怎么不要?

    我做梦都想啊……

    许曌一个恍惚,唐耘已经挣脱她的手,和赵英超飞快地跑掉了。

    出门前,她还回头,对着许曌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其实,她早就原谅高扬了。

    如今喜欢和他对着干,不过性情骄纵,愿意享受那种恃宠而骄的快乐。看他被自己气得毫无办法,觉得有点儿好玩。

    可许曌望着她衣角一闪,消失在视线里,却暗暗攥了下拳。

    她忽然觉得,唐耘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样子,有点儿刺眼。

    又过半小时,高扬终于回来。

    先在包间里环视一圈,没见唐耘的影子,他无奈闭了闭眼。

    许曌迎过来,因没做好他交代的事,一时有点儿心虚。

    正想解释两句,他已经叹息说:“我就知道,不能让你帮着拦人。”

    小丫头性子太软,遇事又抹不开面子,怎么做死皮赖脸不让人走的事?

    许曌抿抿唇,低低说:“对不起。”

    高扬吁一口气,牵起她手说:“算了,赵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再说,有赵英超在,小耘也吃不到什么亏。”

    话虽这样说,可想着自己妹妹这样不听话,总归有点儿不快。

    带着许曌出门上车,替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又从她身上嗅到一阵酒气,因而越发生气。

    他在国外数年,观念开放,倒不反感女孩子喝酒。

    只是酒吧街这种地方,毕竟不够安全。

    明明他已经特意叮嘱过,叫她不要喝不要喝,可连最听话的她也开始忤逆了。

    本想责备两句,可看她脸色不大好,想着她大概是学习压力大,所以喝点酒放纵一下,也就没舍得开口。

    如此,他一路微沉着脸,将她送回家。

    自在一起后,许曌从未受过他冷落。

    这次他一路无话,开车穿过光怪陆离的夜色,一张面孔半明半暗,光线在他冷峻的侧脸轮廓处分界。

    越发衬得神色冷硬。

    就因为她没拦住小耘姐,他就气成这样了么?

    许曌苦笑了一下,手指抓紧身上的安全带。

    终于到家,他送她到门口,因为时间不早,就没进去。

    许曌自己进门,二老都已经休息,客厅里为她留了灯。

    她弯腰换鞋,忽见地上一张倒扣的硬纸,仿佛是照片。

    看那位置,应该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有些好奇,她捡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浑身血液凝固般,整个人顿时僵住。

    作者有话要说:晚八点第二更。

    反正很快,就不剧透了。

    勤奋的老姜弱弱的求一个表扬~

    第55章 深渊也在凝望着你(05)

    照片上的男人满脸横肉,因为胖,把五官挤在面孔中央,显得那一双小眼睛鬼祟又猥琐,像只贼兮兮的老鼠。

    许曌永远忘不掉,在她少女身体刚刚萌发的那一年,就是这双贼眼,盯得她几百个夜晚不得安眠。

    一切都从那日她晾衣被他瞧见,说出那句“小奶/子鼓起来了”开始。

    当时许曌太小,只觉得他的眼神和话语都令人本能的恶心,却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何等危险。

    又过两月,一日侯家成酒后夜归,踉踉跄跄撞开她房门,压在她身上乱摸乱亲,她绝望之下才猝然惊觉,这被她视为依靠的姑父,原来早已将她当成盘中餐。

    好在那天他醉得厉害,只弹压她片刻,都来不及做什么,就沉沉昏睡过去。

    翌日她起床,不敢面对姑姑,只觉自己做了天大的坏事。

    好在姑姑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侯家成酒醒后也对这事绝口不提,一切照旧。

    可许曌已经多了戒备。

    到晚间,她饭后多是钻回房间写作业的,而那天之后,她开始主动陪着小表妹莹莹玩耍,看动画片、搭积木,逗得小姑娘咯咯乱笑。

    因为自莹莹出生后,她就开始遭到姑姑嫌恶,所以之前她并不喜欢莹莹,甚至有些厌弃她。

    后来对她好,纯粹是为了拿她当挡箭牌,避免姑父的骚扰。

    莹莹那么小,什么都不懂,谁哄着她玩,她自然对谁亲近。

    到晚上,她也粘着许曌,非要和姐姐一起睡。

    如此,有了莹莹同床共枕,侯家成有所顾忌,她得以安全了一段时间。

    可渐渐地,姑姑似乎不满,总是借口莹莹打扰她休息,入夜就把孩子抱走。

    那时,许曌只当姑姑嫌弃她,不愿叫女儿和她多来往。

    而今再回想,联系那天从吴美玲口中听说的话,才明白姑姑是故意支开莹莹,好给侯家成制造机会。

    莹莹这块挡箭牌不能再用,她唯有寻求新的庇护。

    侯家成其人,好色,好酒,还迷信。

    当初许曌刚出世,许峻峰肺部感染,请来给她取名替许峻峰镇邪的位那高人,就是侯家成向许家人引荐的。

    这高人和他们一个村子,姓刘,论辈分,许曌还要叫一声爷爷。

    刘家和侯家住得不远,就隔几条街。

    时不时的,侯家成还会把这刘爷爷叫到家里,请他喝上几杯,高谈阔论些周易八卦之类的话题。

    侯家成本就信服这刘爷爷,后来请他给许曌取了名,许峻峰那病果然立刻好了。

    由此,他更是将他当半仙儿来膜拜。

    许曌打上刘爷爷的主意,可自己一个小女孩,和他说不上话。

    况且,他也算侯家成的朋友,即便能说上话,谁知道他肯不肯帮自己?

    万一他反而去向侯家成告状,她的境况岂不是雪上加霜?

    在心里盘算良久,许曌把目光先放到刘爷爷的孙女身上。

    恰巧,她们一个班级。

    刘家的孙女叫刘婷,有些胖,开朗活泼,成绩中上,就数外语最差。

    许曌从小内向,本来和刘婷没什么来往。为同她接近,她找准时机,在刘婷因外语不及格被老师骂哭的时候,鼓起勇气走到她桌边,犹豫再三,终于低柔开口:“刘婷你别哭了,我可以帮你补习呀。”

    “……”

    小孩子的友谊,一旦有一方蓄意主动,那建立起来是很快的。

    只用了十来天,刘婷就开始邀请许曌,放学后到她家里去写作业。

    刘爷爷见她尽心尽力帮助孙女,自然也高兴,每天她去,都会拿些小零食出来招待她。

    她带着目的经营和刘婷的友情,在一个多月后,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在侯家成又一次忍不住,对她动手动脚之后,她借着去刘家帮刘婷补习的机会,趁刘婷出门买酱油,冲到她家厨房里,“噗通”一声跪在正做饭的刘爷爷跟前。

    刘爷爷吓了一跳,忙上前扶她。

    她跪着不肯起来,哭着说出自己的遭遇,求老人家一定帮帮她。

    刘爷爷闻言,先是惊诧,而后愤怒,紧接着却是犹豫,“孩子……这、这种事你可不敢乱说。你还是回去吧,我就当没听见。”

    村子里人们思维传统,只当这种事是家丑,外人不便多听。

    即便知道了,心里同情女孩子,也轻易不愿插手,只怕惹一身腥。

    何况,倘若真贸然去多管闲事,得罪了侯家成,那后果还是得自己担着。

    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姑娘,少有人肯为她担风险。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可老人家这样的态度,已经让许曌满意。

    至少他有过短暂的愤怒,证明他是不认同这种兽行的。

    她哭得抽搐,慌忙说:“爷爷,您可以装不知道,您不用做什么!只要告诉我姑父,我这人命硬,碰了要倒霉,他就不会把我怎么样了!他很信您的话,您知道的!”

    老人家仍旧犹豫,“这……”

    许曌趁热打铁,一边抽泣,一边加快语速说:“您、您给我取名的时候不就说过吗?这‘曌’字太大,命不硬的人根本压不住。可是您看我,我早产,还体弱,可这么多年我都没进过医院!所以您也不算骗他,是不是?我求您了……”

    那天她哭得嗓子都哑了。

    并不是擅长言辞的人,也从不喜欢对人跪地哀求,可为了在绝境里自救,必须把一切都豁出去,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最后,老人家到底心软,闭上眼对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