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烬后脊一震,整个人僵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张了张嘴,妄图继续否认丁姨的话,可他发不出声音,喉口宛若被什么严密的东西堵住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难受得厉害。

    他想起来了。

    当时他刻意和小葵唱反调:“小葵喜欢草莓蛋糕,那哥哥只能选小葵不喜欢的巧克力蛋糕了。”

    “哼,你总是跟我作对,哥哥你是个坏小孩。”

    怎么可能……

    所以她是为了买那块自己讨厌的蛋糕而出门的吗。

    原来他不仅没照顾好她。

    还因为那句违心的话,而害死了她,是吗。

    垂在身侧的手轻握成拳,指腹擦过头绳上的向日葵挂坠。

    呼吸重重地起伏着。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某种几乎要包裹住整颗心脏的微酸物质。

    “可她又怎么会要求那母子俩陪她出门。”他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固执地找出对方话语中的漏洞。

    她明明和他一样讨厌他们。

    所以,一定是他们的错。

    “其实……”丁姨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叹了口气后才接着说,“其实小姐和夫人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可她怕您伤心,所以不让我告诉您。”

    “这几年,夫人也是真心待她的,您之前和二少爷打架受伤后,夫人就责骂了他。她知道您讨厌她,所以她只能吩咐我把那些擦伤药转交给您,还不准说是她给的……”

    柯烬侧身躺在床上,佝偻着抱住自己。

    眼眶此时涌上的酸涩感让他不得不阖上眼,睫毛尾端好像有温热的液体溢出,可是很快,在坠落之前它们便尽数消散。

    难怪……

    难怪柯清濯会说那样的话。

    因为在他眼里,他不仅害死了妹妹,还是毁了他幸福家庭的罪魁祸首。

    搂住小臂的手指渐渐收紧。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现在,他连恨的理由都没有了。

    他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小孩。

    妈妈,对不起。

    我没有照顾好妹妹。

    恍惚中,自己的心声和很久之前女孩的声音重叠了。

    “只是我更难过她朋友的遭遇。”

    “被霸凌以及跳楼都很痛吧,她朋友还是一个这么怕疼的女孩。”

    小葵也是一个特别怕痛的小女孩,膝盖摔破皮的时候,会大哭着跑来找他;打针的时候,也会哭得非常伤心地趴在他怀里,任他怎么哄,都不肯起来。

    还有最后,她流了这么多血,被车压着,倒在血泊中的时候。

    她会不会真的讨厌他这个哥哥啊。

    对不起……

    身体在不断下沉。

    小鱼亲吻了眼尾。

    留下微弱的莹光。

    在意识消退的前一瞬。

    他想起了她最后对他说的那句新年快乐。

    如果可以的话,他好想听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在几个小时之后,在零点的钟声敲响的那一瞬,在他十七岁的生日到来的那一刻。

    只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过这样,也好。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渐渐有了一点意识。

    一片混沌、茫然之中,他模糊地抓住一个念头。

    人死了之后,会被做成压缩饼干吗?

    要不然,他为什么会觉得胸膛被挤压得厉害,甚至有种呕吐的欲望。

    迟靳屹直起腰,吸了口气,准备再次向柯烬嘴里吹气时,一低头,就睨见躺在沙滩上的这家伙敛着眉咳出水来。

    他身体向后,直接坐在沙滩上,长吐了一口气,而后盯着柯烬虚弱地坐起身,神色怪异地瞥了他一眼后,又望向另一边的女孩,嘴唇蠕动着,不可置信地开口:“你怎——”

    刚说出两个字眼,他就开始咳嗽。

    曲珞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脊,回答了他的困惑:“学长找你找到乔老师那儿去了,我刚好还在那儿学琴,就跟着他一起来找你了。”

    柯烬屈起一条腿,单手搭在膝盖上,慢慢地低垂下脑袋,用鼻音轻哼出一个“嗯”字。

    “你他妈真是个孙子啊。”同样浑身湿透的迟靳屹踢了踢他的脚,语气很嫌弃,“万一我跟她都不会游泳怎么办,你这种垃圾不得烂在海里啊,海洋污染,说的就是你吧。”

    长指缓缓揉了揉湿淋淋的头发,柯烬又“嗯”了一声,他没有反驳的欲望,也没有反驳的理由。

    说完这个音节后,他又开始咳嗽起来。

    咳到最后,他竟然轻声笑了下。

    迟靳屹:“……”

    有病。

    他的脑子总不会溺在海里,忘记拿回来了吧。

    等生理以及心理都平复好了之后,柯烬扭头,嘴角微微上扬着,却又怔然地盯着曲珞。

    曲珞的心脏到现在仍在剧烈地跳动着,喘息也依旧很急,甚至她感觉自己仿佛产生了一种溺水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