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青瞧着眼色,上前一步道:

    “太子妃万福,太子正念着您呢。”

    “旁的不说,您惯爱吃的几样点心,将军府的厨子做不来,太子方才还在说,要让徐敬把方子送去。”

    封月闲看着雪青,一双妙目似笑非笑:

    “嗯?太子这是怕我在将军府住不惯?”

    还送方子过去呢,生怕自己想吃糕点想到回宫?

    雪青不知自己踩到主子哪根猫尾巴了,略带无措地看向宋翩跹。

    宋翩跹无奈,斟字酌句道:

    “你回将军府探望老将军,本是一番孝心,可不能让你为了尽孝受了委屈。”

    雪青并不知晓明寿宫中一幕,又哪看得清封月闲这弯弯绕绕的心思——说实在的,连她这个当事人,都拿不准封月闲心思。

    封月闲此时在想什么呢?

    那厢,宫侍小心翼翼地开始摆放早膳。

    素味莲藕、一品官燕、鸡汁汤包,桃笋粥,并各色小菜,摆满了桌案。

    小厨房到底有点眼色,摆了两副碗筷。

    宋翩跹将封月闲的行为定义为尽孝后,封月闲眸光轻动,却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偏生她颜色好,便是勾着唇、摆着张冷脸给人瞧,也只让人觉得如料峭春寒中的乌枝红梅,被雪洗净了,冷香双绝。

    倒是和那日的返魂梅越发相宜了。

    宋翩跹拉回思绪,继续给封月闲递梯子:

    “今日有你惯爱吃的汤包,我是不怎么吃的,若放冷了,倒是可惜了。”

    封月闲鬓间步摇微动,似乎有扭头看一眼的意思。

    但很快,步摇便止住不晃了,步摇的主人眼波流转,睨了眼宋翩跹:

    “没想到太子用膳还要人陪。”

    宋翩跹一时哑然。

    用餐时礼貌问句其他人要不要一起吃点,不是社交礼仪中的一环吗?

    但见封月闲终于肯挪动猫jio、到桌案前入座,宋翩跹摸了摸鼻尖,跟了上去,没敢再惹大猫炸毛。

    “殿下,您和太子这是和好如初了?”

    用完早膳、前往惠妃居所时,饮雪大着胆子问道。

    这宫也回了,吃饭也同桌了,为何主子离开饭桌,就又不理太子了呢?

    东宫奴才个个走路都不敢发出声儿,生怕被太子妃捉去出气——

    这些日子过得太安逸了,他们险些忘了,太子妃可是大婚当夜便处置了太子的近侍!

    “和好?”

    封月闲坐在步辇之上,嗤笑声,她才没跟宋翩跹和好。

    不过是宋翩跹用眼神求着自己陪她用膳,她才勉为其难地坐下而已。

    宋翩跹实在太黏人了,吃饭还要人陪。

    但对外,太子妃抖着大猫耳朵,笃定道:

    “本宫与太子自来相敬如宾,何来和好一说。”

    饮雪懵了下,相敬如宾?谁?

    被气到回娘家的主子和几天都没喊主子回宫的太子?

    ……别说,这样一想,太子的确很尊敬主子的决定呢。

    饮雪差点被封月闲说服了。

    惠妃在之前就遣人去寻封月闲,封月闲这才出来见她。

    本来也无需一回来就急着来见惠妃,但宋翩跹用完膳后便去了养心殿。

    封月闲待在东宫,总觉得自己像只等宋翩跹回来的小宠物,怪听话的。

    她一扬眉,便也摆开仪仗出来了。

    惠妃那处不过是初掌宫权,拿不准事儿,便请封月闲前去协理六宫。

    无圣上旨意,她不便与其他嫔妃分权。

    可太子正妃品阶极高,在无太后皇后的后宫之中,是数一数二的金贵人儿,喊封月闲来,任谁也挑不出错。

    要换平常,后宫这事儿封月闲还真瞧不上眼,但她为打发时间,倒也陪着惠妃处理了半日事务。

    除了旁的杂事,便是贤妃宫中用度问题。

    贤妃掌权十几载,宜喜宫自来是荣宠锦绣堆积处,说句遍地是宝也不为过。

    此时贤妃失了势,她过分奢靡的用度自然要削回去。

    看到内务府总管禀上这事,封月闲毫不意外。

    若不是有什么要挑担子的棘手事儿,惠妃也不会巴巴地遣人请自己。

    说到底,她就是怕死,怕贤妃还有翻身之日。

    封月闲干脆利落地把事吩咐下去,将贤妃用度规定到二品妃份例内,这才离开惠妃处。

    饮雪道:“殿下,今日之事,惠妃娘娘办得可不光彩。”

    言语中很有忿忿不平的意思,惠妃竟然把主子当刀使。

    “不过是个怕死的可怜人。”封月闲轻描淡写,连跟惠妃计较的兴致都无。

    “后宫中,哪个没被贤妃嗟磨过,惠妃熬了这些年头,冲劲都熬干了。掌了宫权,竟连踩回去的勇气都无,只想着如何保命,已是极惨了。”

    饮雪沉默,半晌悠悠叹气。

    她想得更多些,若是太子一个不好,下一个熬干了的,会是——

    呸呸呸,不能胡思乱想,太子还是长命百岁的好。

    封月闲未去养心殿寻宋翩跹。

    她唤来御医,借着请平安脉的功夫,细细询问宋翩跹身子恢复如何了。

    待听御医说尚可后,封月闲揪着自己的大毛尾巴,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

    宋翩跹没事,她高兴。

    自己离开了,宋翩跹居然没事,她就不高兴了。

    晚间,雪青并饮冰在架子床前忙碌,熏被铺床。

    宋翩跹在一旁看闲书,神情安然。

    心情极度复杂、面上一丝不露的太子妃捏着棋子,做出决定。

    “饮雪,随本宫去西偏殿就寝。”

    微冷的女声在殿中响起,震得烛影一摇。

    床前的饮雪猛一回头,表情懵逼。

    分……分床睡?

    雪青拎着熏笼,当即看向宋翩跹。

    捻起的书影滞在宋翩跹纤细的手中。

    她抬眸看向封月闲,唇微张。

    第50章 公主的小娇妻(18)

    封月闲说完, 颇觉扬眉吐气。

    她柳叶眉轻挑,瞥着宋翩跹神色。见宋翩跹不吭声,封月闲更是畅快了。

    宋翩跹沉吟未决。

    封月闲此举……倒也好。

    既已说开了,的确该在同寝这类事上注意些。

    况且封月闲虽已回宫, 瞧起来心里仍是不爽快, 还是多顺着她心意才好。

    如此一想, 宋翩跹合上书页, 顺从道:

    “雪青, 你亲自领人开库房, 把西偏殿好生收拾下。”

    “许久未住人了, 一时间莫要熏太浓的香,设几个鲜果盘子, 清新些。”

    “御赐的那对珊瑚树可在库房?拿去摆在窗下, 瞧着应有些情趣……”

    太子善解人意,细致入微,细细叮嘱雪青妥帖收拾太子妃的去处,几乎要把小库房的好物什尽数搬与西偏殿了。

    那厢太子妃的脸色,却随着太子的轻声叮咛越来越黑。

    在封月闲女朋友看直男般的凝视下,宋翩跹好像终于找不到能叮嘱的细节了。

    她目光从雪青身上移到封月闲身上, 笑容中带着客气的试探:

    “月闲,你看这样可好?”

    封月闲看着宋翩跹,跟着一笑, 笑容极冷, 周遭空气都随之冷凝了般。

    她声如冷烟, 一字一顿道:

    “好、的、很。”

    封月闲说完,当即拂袖离去,不再多留一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