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丽扫着码,咂着舌:“现在的?年轻人呐,脑子?不?正常的?哟,好多心理变态。”

    街坊:“你?别说。诶,十?六巷岑家那个也是,四十?多岁了不?结婚,成天跟他表哥住一起。哪儿是表哥啊,就是那个。啧啧,恶不?恶心哟。”

    黎里说:“后面?顾客排队呢。”

    那街坊才?闭嘴走人。

    寒潮一波波来袭。

    黎里裹上厚厚的?棉服,骑着摩托去送货时,会偶尔绕去秋杨坊。燕羽家院子?里那棵针叶樱树叶子?掉了大半,只剩最后一抹萧条。

    而他家大门总是紧闭。

    黎里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又转学了。

    这么想的?时候,她给秋槐坊最后一家送完汤圆,骑着摩托准备回家。一转弯,远远看见巷子?尽头的?蓝水河西段。

    已是十?一月中旬。草木凋零,曾在夏日掩映于绿荫芦苇后的?青石桥显露了出?来,孤零零的?。

    黎里朝那望一眼?,调转了车头。

    她漫无目的?地行驶出?秋槐坊西,却意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蓝水河两岸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枝桠直指苍天,视野明净而开阔。

    燕羽一身黑色冬装,蹲在自?来水厂围墙外的?弃道上,在喂一只狸花猫。

    他身旁还蹲了个小男孩,手里拿着包零食。

    铺满秋叶的?弃道上,一少年一小孩一猫,是萧条天地间唯一一抹活色。

    黎里行在桥上,秋风吹着,她忽就心头一动,短促地摁了两声?车笛:“嘟,嘟——”

    燕羽回了头,一张脸在秋光下白皙得不?像话。

    摩托碾过清脆的?树叶,停在他面?前。

    大半个月不?见,他头发长了,不?知是否因秋光肃萧,他的?脸也清冷了些,有那么点儿疏漠的?味道。

    他眯眼?看了看她,并没?有讲话,转去看路边的?小狸猫。

    他身边的?小男孩儿约莫两岁,机灵而好奇地打量着黎里。

    黎里摘了头盔,停了车,拔掉车钥匙,蹲到他旁边,也看那只猫,问:“它公的?母的??”

    燕羽说:“母的?。”

    “怎么还是这么瘦?”

    “我?也不?常来。”

    一旁,小男孩吃着奶糖,问:“哥哥,她是谁?”

    燕羽看他,语气清淡:“我?同学。”

    “哦。”

    黎里问:“你?弟弟?”

    “二伯家的?孩子?。最近过来玩。”燕羽看他一眼?,说,“燕圣雨,别咬手指甲。”

    燕圣雨不?咬了,脑袋一歪:“幺爸幺妈都叫我?小雨。”

    燕羽没?接话,又递了条肉干给小狸猫。

    黎里看眼?那小孩,挺乖巧的?。但她不?喜欢小孩子?,从来没?兴趣逗弄,不?如?瞧猫咪。

    她说:“这猫让人摸吗?”

    燕羽说:“不?知道,没?摸过。”

    黎里也不?想摸猫,只蹲着看。那猫挺自?在,趴在干燥厚实的?树叶上,捧着肉条啃,舒服极了。

    “给它起名字没??”

    燕羽摇头。

    “怎么不?起一个?”

    燕羽说:“起了我?就跟它有关系了。”

    黎里微愣,扭头看他,他侧脸一如?既往的?安静,没?有一丝喜悦,也没?有一丝悲伤。

    恰好秋风变强,猛地一吹,掀起地上落叶滚滚,也掀起他浓密的?黑发。

    黎里一瞬迷了眼?,却见他侧脑勺上一道新缝合的?伤疤,长而吓人。风起风落,一两秒的?功夫,那道暗红色的?新疤被头发遮了去。

    燕羽有所察觉,只用余光看她,便明白了。

    黎里低声?:“你?爸爸打你?了?”

    燕羽:“没?有。”

    黎里没?做声?。

    他扭头看她:“真的?没?有。不?小心摔的?。”

    黎里问:“哪儿摔的??”

    “ktv。”

    黎里简直了:“你??去ktv?当麦霸,还是练琴?”

    燕羽也觉得这个地点和理由套在他身上挺荒唐违和的?,无奈而好笑地弯了弯唇,说:“那就当我?编的?吧。”

    他说这话时,朝她这边扭了头,黎里也迎视过去。少年少女的?目光清澈澈的?,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刹那间,彼此都仿佛迎面?扑进了透明而澄澈的?青空里。

    黎里心一漏,脑子?一片空白,怔了半刻,呐呐开口:“你?——”

    嘴巴出?了声?,思绪却仍沉在他清清的?眼?眸里,全然?跟不?上。要问什么都忘了,或许根本不?知要问什么。

    余音似还留在空中,燕羽脸色微变了变,定?道:“不?是。”

    说完便扭头去看那只猫。

    黎里一愣,有些莫名。脑子?转了几圈才?意识到他在回答传言性取向的?问题,赶忙道:“我?不?是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