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双手套,咬着牙,眼睫在颤。没有第一时间去接。

    燕羽一直伸着手。

    风吹着几片残叶从?脚底下翻滚而过。

    他轻声说:“我会?吹笛子。”

    黎里一下别过头去,拿小手臂遮了下眼睛,再转头时,很?匆匆地?抓过那双手套,头也不回地?跑上了公交车。

    车厢像个发着光的透明玻璃盒,从?燕羽面前移过。盒子里的黎里靠在杆子上,始终背对着他。

    很?快,车消失在去往新城区的方向。

    ……

    那双手套很?柔很?软,像她生活里很?罕见的温柔与?暖煦,黎里将它紧紧攥在手上,想?大哭一场。但她没有。公交上有一些她打过照面的两坊邻居,她不可?能让自己哭出来。

    就这么?硬生生乘了好几站,到最后,没了再哭的动力。

    到酒吧时,她表情平静。秦何怡没察觉出半点不妥,叫她准备准备就上台表演。

    黎里在秦何怡嘶喊的歌声、喧闹的乐器声中麻木下去。

    冬季生意不太好,点歌的人?也少。中途竟还碰见高晓飞来点歌,他这次规矩了,没惹事。黎里也根本懒得搭理他。

    乐队只表演了一个多?小时,薪水分到黎里头上,不到两百块。

    表演结束时,她不知该去哪儿。已经夜里十点,但她不想?回家,甚至永远都不想?回。

    恰好老板说店里要清掉一批酒,请他们乐队一起喝。秦何怡原以为黎里会?提前走,但她出乎意料地?留下了。

    大家边喝边聊天。黎里只顾独自闷头,专听?却不讲。

    秦何怡说等钱攒够了去北方打拼找人?录歌出专辑。老板问她视频账号运营得怎么?样。秦何怡骂着说没钱买推广,买流量费钱,没钱难出头。

    键盘手也说,之前有公司想?签,但什?么?都拿不出来,只想?剥削他们。

    秦何怡叹:“我就想?好好唱歌,搞音乐,可?太他妈难了。”

    黎里是知道的,秦何怡家境很?差,艺校毕业后就没再读书。她长?得不错,音域宽,声音也好;在江州算小有名气。她一直坚定地?追逐着她的音乐梦。

    而黎里如今已不知道自己未来想?做什?么?。她觉得自己远不如秦何怡,不如她目标明确,不如她家虽穷但至少有个家。

    十一点多?散场,众人?都晕晕乎乎,没人?注意黎里喝多?了。

    她居然能站起来,能走路,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挥挥手,上公交。

    但末班车的一路晃荡,彻底荡开了血液里的酒精。

    车停在凉溪桥站时,她几乎是滚下车,“哇”一大口呕吐在枯草里。

    司机没搭理她,关?了车门疾驰着去收班。

    黎里凭借着残存的一丝清醒,晃晃荡荡进?了凉溪桥船厂,又踉踉跄跄到了龙门吊底下,终于没了力气。她一屁股瘫在地?上,背靠钢板,重重地?喘气。

    “笛子呢?”她喃喃地?说。

    回答她的只有江上的北风,鬼哭一样冷肃地?呼啸着,刮着她的脸和脖子,冰寒刺骨。

    “笛子呢?”她又说。

    可?根本没有笛子。骗人?。

    突然间,她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她边哭,边叫,边恨恨地?拿腿脚蹬地?。

    没人?笑她,也没人?管她,只有无尽的黑夜、江风和寒冷。

    可?哭着哭着,余光里感觉到一丝亮光。

    有人?来了,拎着一盏微黄的灯。

    那灯的暖光很?快到了她面前,是一盏小小的宣纸灯笼。

    黎里仰头望,隔着朦胧的泪眼,她看见燕羽面容洁白,眼睛黑亮。他的黑发被江风吹得翻飞,映着头顶上墨蓝色的夜空。他的发竟比夜色还浓。

    他说:“我能坐你旁边吗?”

    第24章 chapter 24

    黎里满面泪痕, 呆望着燕羽。泪水把她眼睫打湿成一簇一簇,冷风吹着,又黏又疼。

    燕羽等了?半刻, 在风中闻见她身上的酒气, 知道她给不出回?应, 便自己坐到?她身边。

    他抬头望了?眼夜空,有一些星星,但没有月亮。高大的龙门吊像一柄从天而下的巨大钢剑插在他们身后?。

    不远的江道上,没了?夜行的货船。偶有几?点漂浮的亮光。

    黎里没哭了?,盯着他手里的灯笼。

    她一不哭,风声就显得格外大,像野狼在嚎,仿佛江面是藏着狼群的荒原。

    黎里很冷,牙齿咯吱打架, 手也在抖。

    燕羽说?:“你手套呢?”

    黎里指了?下羽绒服口袋。

    燕羽说?:“怎么?不戴?”

    黎里嘴巴动了?动,口齿不太清晰:“怕弄脏。”她将右手给他看, 虎口处一道口子,有血渍, 打架时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