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让说:“她退学了。”

    燕羽有一秒没明白:“为什么??”

    “不知道。”

    老毕接话道:“我早跟你们?说过,黎里?没指望的。她不服管又没规矩。想退节目就?退节目, 想退学就?退学,半点责任心没有。”

    燕羽脸上?看不出表情, 问:“她怎么?跟你说的?”

    “什么??”

    “你说,黎里?自?己要退出。她怎么?跟你讲的, 原话。”

    老毕一噎:“我怕她演不好, 叫跟徐灿灿换节目。她气性大得很,说都不参加, 还要退学。估计家里?出了什么?事, 交不上?特?训费了。”

    他话没讲完,燕羽关上?琵琶盒, 拉上?拉链, 背上?就?往外走:“换她连我一起换。”他经过一脸紧张的徐灿灿身边,语气稍有缓和:“跟你没关系, 不是对你。”

    徐灿灿忙点头,燕羽快步出了门。

    “诶——”老毕惊愕不已,看崔让,“这?——他怎么?回事?”

    崔让眼神失望,他突然明白了黎里?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毕老师,黎里?打得很好。大家排练磨合得差不多了,你自?作?主?张临时换人,谁都接受不了。”崔让说完,拎起小提琴盒走了。

    天已经黑了,天桥上?冷风呼啸。燕羽站在栏杆边给?黎里?发消息,没回;打电话,没接。

    燕羽去琴房找到谢菡问情况。谢菡说她也不清楚,可能是经济原因,也可能是上?学上?烦了。

    燕羽不理解:“上?烦了?”

    他以为她会喜欢那个表演节目。

    “总是一堆破事儿,很心累啊。”谢菡愁道,“难得有表演,开心了几天,结果又传你俩的事。你打架也是因为这?个吧,后来怎么?解决的?是不是老师说她了?”

    燕羽意识到什么?:“那天她去找我了?”

    “对啊,他们?那么?多人,她担心你挨揍。是不是老毕骂她了?她那天回来脸色就?很差,问她也不讲。”

    燕羽没多说,问了黎里?打工的地方,先走了。

    ……

    十星街是位于江州美术学院和江州技术学院间的一条长?窄街,主?要消费群体是附近大学生,以及被大学生吸引而来的那拨社会人。特?定的群体催生了特?定的街道氛围,网咖、密室逃脱、桌游店、清吧、不一而足。

    夜幕降临,整条街灯红酒绿。近日?的寒潮也挡不住夜街的热闹。不少裹着羽绒服露着丝袜的女孩来来往往,在店里?钻进钻出。敞着厚外套抽着烟的男生聚集在路边,呼朋引伴。

    燕羽看手机导航,显示到了,但他没能在一堆花花绿绿的霓虹里?找见“七星台球”。

    路边是家酒吧,玻璃窗里?灯光迷蒙,人跟人耳鬓厮磨。常青树下站了几个抽烟的男女,朝燕羽看了几眼。

    燕羽于是过去问路,男的朝地下指了指——酒吧旁的花坛外有道口子。

    燕羽道了谢,绕过花坛,一道楼梯通往地下。下沉的一堵灰墙上?挂着晃眼的蓝灯招牌:“七星台球。”

    燕羽走下楼梯,拐角是条走廊,墙上?贴着各式招贴画和小广告,地上?散着烟头、纸屑、色情小卡片,杂乱无?章。

    走廊尽头一个门洞,挂了几张防风帘,掀开进去,左侧一张前台,一排零食售卖机和水吧。右侧空间很大,摆了十好几张桌子。

    室内灯光分散,灰蒙蒙的,每张台球桌上?垂着一盏锥形吊灯,像十来个白色三角形,照着底下绿油油的桌面?。

    抽烟的人多,一束束白光里?烟雾缭绕。

    燕羽一眼找见了黎里?,她很出挑,并不难找。黎里?抱着手靠墙边站着,束着高马尾,整张脸露了出来,漂亮中有些清冷。

    说来,她长?相并不甜美纯真,也不妖艳冶丽,是很个性又有些倔强的、叫人过目不忘的长?相,是会看了又忍不住想再看的一张脸。

    有人喊开台,她拎着三角框过去,经过顶袋,稍一侧身,从洞里?捞出两个球丢桌上?。

    她绕桌一圈,依次把中袋、底袋的球清上?台面?,身子稍趴在桌上?,双臂将分散的十球捞近,拿三角框一套,码好后挑拣下花色,往开球点一推,拿框走人。

    她做事向来麻利,一套动作?流畅而漂亮,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打球的人帮她掏球,她也无?动于衷。开完台,就?走到一边的沙发旁坐下玩手机,只不过手机刚掏出来,又一桌打完了要开局。

    黎里?起身将手机塞进屁股兜,走向那张桌。她侧身掏中袋时,无?意一瞥,看见了燕羽。

    隔着虚白灯束下漂浮的烟雾,她眼神有些漠然,只看他一眼,便轻飘去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