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里就没忍住笑了,看?他离去了,起身将果皮和果核丢进农田,一转头见?陈慕章站在?不远处一株枫杨树下?,盯着她。也不知在?那儿看?了多久。

    这会儿,附近原本候场的几波学生早都?去演出了,其余人隔着篷布。陈慕章要真过来干什么,也没人看?得?到。

    台前,掌声雷动?。

    黎里与他对视着,一脚用?力踢墙边一块废砖,砖头滑到凳子边。她直视着陈慕章,大喇喇到凳上坐下?,脚后跟用?力跺那砖角,砖头竖了起来。

    黎里右脚稳踩竖砖上,手搭膝盖,身子微微前倾,睨着他,像伺机而动?的狩猎者,只等他过来了她操砖拍死他。

    陈慕章站在?树下?,盯着她的方向,像在?僵持。但许久后,他转身走了。

    下?一秒,舞台上传来劲朗的琵琶声。

    黎里踩着砖,坐在?塑胶椅上,在?断墙菜地边听?着燕羽弹奏。

    四下?空且寂,琴挥天地间。

    听?众都?是一样的。好的音乐,哪里的耳朵都?能感受到。

    琵琶音止的那一刻,聚集了数百人的露天广场鸦雀无声。黎里在?静谧中等待了两三秒,听?见?拍手器猛烈拍动?的声响。

    她原地等了许久,不见?燕羽回来,但下?一个节目已开场。她抱上他的琵琶盒,往棚里走了十几米,见?几个乐界前辈正?和他谈天,像在?夸奖的样子。陈乾商也在?一旁。

    黎里一口气又提上来直堵嗓子眼?,忍了会儿。见?燕羽抱着琵琶,微微颔首与人作别了,往这边过来。

    黎里掩饰好情绪,把琴盒给他,说:“要去观众席吗?”

    燕羽将琴放好,摇摇头:“我想?回去了。”

    “也好。”

    两人从教学楼后侧绕出校门,刚转进巷子,有小?女孩喊:“哥哥!哥哥!”

    是一诺和梓墨。

    “哥哥,你们就要走了吗?”梓墨问。

    燕羽说:“要走了。”

    “一诺有话跟你说。”小?女孩推了把小?男孩。可一诺很羞涩,不好意思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燕羽低头看?着小?男孩,等他说话。但一诺被他看?着,更不敢开口。

    黎里看?得?出来,燕羽喜欢那个小?孩,但他没法表达出更多的感情,而小?孩也理解不了他的这种平静,所以他看?上去像无动?于衷,甚至漠不关心。

    黎里说:“没话说,我们要走了哦。”

    梓墨急了,忙道:“他说你刚才弹得?太棒了。”

    燕羽看?一诺:“是吗?”

    一诺点头,又问:“哥哥你以后还来吗?”

    燕羽说:“不太可能。”

    两个小?孩都?很失望。但燕羽看?着一诺,说:“如?果你对琵琶有兴趣,还学得?不错,明年这时候,我送把好琵琶给你。”

    一诺眼?睛一亮:“真的?”

    “嗯。”燕羽说,“再见?。”

    “哥哥再见?!”

    两人转身离开,黎里望着远处砖瓦上的凤凰花树,问:“你的琵琶都?是这么送出去的?”

    燕羽点头:“啊。”

    黎里莞尔一笑。

    燕羽停下?脚步,回了头,一诺和小?女孩还站在?原地。

    “等我一下?。”他和黎里说,走回去一诺面前。

    黎里原地等待,见?他蹲下?跟一诺讲了句话,很长,又扭头对梓墨说了下?。一诺似乎不太理解,梓墨也不理解。两个孩子蹙眉思索着,问了句什么。

    燕羽摇了摇头,又说了句话。一诺很懵懂,但郑重地点点头。小?女孩也费解但用?力地点点头。

    燕羽站起身,朝黎里走来,没再回头看?一眼?。

    黎里随口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燕羽张了口,好一会儿却没发出声音。

    黎里突然?明白了,牵住他的手握了握,意思是不用?回答。

    半小?时后,两人乘上中巴车,离开了芦汐镇。

    车开了没多久,黎里回头看?,绿水白屋的小?镇很快掩映在?夏树繁花间,不见?踪影。

    黎里回身时,有些惆怅。燕羽在?回复消息,是他家里人发来的。

    “怎么了?”

    “我妈妈说,可以查分了。”

    今天可以查分,黎里立刻掏出手机。

    她紧张得?输入信息,点击确认。分数出现的一刻,心落下?了。

    290分。和她估算的一模一样。

    岚艺、河大都?能上,没问题。

    但帝艺不可能了,近几年他们流行音乐系的文化?分数线就没低过295。

    她一贯不希冀于奇迹,所以估分时心里就很清楚。只是如?今彻底面对现实,难免怅然?。

    她看?了眼?燕羽,他手机上总分也是290。由于今年教育改革,对艺考破格录取做了限制,最?高只能加20分。而帝音近年琵琶专业分数线一直在?310上下?一两分浮动?。也要看?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