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挤满了人?。除开下午比赛的选手, 有希望上台领奖的参赛者都聚来了。弦望杯由于?专业程度高、含金量足, 比赛会?给所有参赛选手排名,并给前三十名颁发排名证书。

    燕羽走进来时,室内音量降了几度。同行选手们纷纷朝他投来目光。他看一眼?角落,沙发已?经被人?占了。他过去?放琵琶,拆指甲。黎里将自己的乐器箱归置在他琴盒旁。

    “我之前说,掌声是一样?的。燕羽,但今天发现,好像是不一样?的。否则,人?为什么要有追求呢?”

    他关上琴盒, 看她:“可能,两种说法都有道理。”

    这?时, 室内起了轻叹声。两人?看过去?,他们第?三轮曲目出成绩了, 291分。这?也意味着燕羽拿到了弦望杯二十周年的第?一名。

    选手们开始道贺:“恭喜啊, 燕羽。”

    燕羽轻点头,以示感谢。

    赞叹声此起彼伏:“他真的太厉害了。”

    “五体投地。”

    “听他弹奏是真享受。”

    比赛结束, 还有半小时左右的计分跟公证时间, 之后?会?公布排名,进行颁奖仪式。

    休息室中央有四五排化妆镜, 中央还有空椅子。燕羽带黎里过去?, 找了椅子坐下。赛程结束,压力卸下, 他有些疲惫。

    黎里去?外头给他拿水,回?来时,宫蘅坐在他旁边聊天:“我本?来想挑战下《天鹅》,但小指反轮还是不太行。而且我爸爸说你选了《天鹅》,别万一前后?脚碰上。”

    黎里将水放在燕羽桌前,他正看着说话的宫蘅,未注意到她。她坐去?他背后?斜侧的一张化妆台前,与他背向而坐。

    休息室里一排排相对着的化妆镜将四方照得清晰。

    黎里喝着水,从镜子里看了眼?斜后?侧的燕羽,他伸手拿了她刚放下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

    他面前的化妆镜映在黎里的镜子里,他仰首,露出饱满的额头。

    宫蘅说:“你觉得我《阳光》哪儿弹得有问题?”

    燕羽拧上盖子,道:“倒数第?二段转降b调,十六分音符活指不清晰。最后?一段降e很吃力,音也黏糊。”

    “耳朵还是那么厉害。”宫蘅有些遗憾,“后?程手太酸,还得拼命加速度。指力还是弱了点。”

    “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完美。你已?经很好了。”

    “你最近弹过《阳光》吗,感觉怎么样??”

    “还行,也有瑕疵。”

    “开学了哪天有机会?,去?琴房听你弹一下。”

    “行。”燕羽说。

    “第?一轮的选段呢?”

    燕羽回?忆了下,说:“我没看到你第?一轮,等有空去?网上找视频。”

    宫蘅说:“哦,我是第?二个比赛日。那天你去?练琴了吧?”

    燕羽又回?忆了下,说:“跟女朋友逛街去?了。”

    黎里正看手机,余光从镜子里见宫蘅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女朋友鼓打得挺好的。我爸爸听说你助演找爵士鼓还挺意外,说要好好看看你这?回?怎么弄,这?效果他估计是满意了。他跟几个评委都给了最高分。”

    还说着,又有几个选手过来,都是从小比赛就认识的熟人?了,或站或坐围在燕羽周围。

    窄道变得拥挤,黎里往一旁挪了点儿,只时不时抬眸看看镜子里他的背影和侧脸。大家聊着这?次比赛的表现及不足,交流切磋经验。燕羽仍是耐心?而平和,话不多,但句句在点。谁问他评价,他一针见血;向他讨教,他也毫无保留地分享经验。

    找他交流的选手太多,他没空去?换衣服,还穿着那身明制马面裙,额发些微碎乱,一张脸净美又有些疏离。

    黎里太喜欢他这?身装扮,没忍住透过面前多面镜子瞧他各个角度。起先只是看一两眼?,渐渐肆无忌惮。有时人?影遮住了,她便歪一歪头,很是肆意地赏着镜中的他。

    直到某一刻,她无意转眸,见隔壁桌的化妆镜里,几道镜面折射,燕羽正静静看着她,眸光温和得像春天清澈的江水。他不用回?头就正好能看见她,便也一直在看她——她适才的各种窥探,他一览无余。

    “你那首……”两人?执拗的目光在镜子里猝不及防地撞见,他一下弹开眼?去?,正跟人?说话,顿了一下才接上,“主要是后?半程节奏控制跟那几段快音。”他不太自在地抿了下嘴唇,抿着抿着,竟莫名不好意思地浅笑了下。

    有谁在说:“对,就是那儿。对手指灵活度要求太高了。”

    黎里心?微动,朝他挪近了点,背靠进椅子里,肩擦着他的肩,手垂下去?,指尖尚在探寻他印着暗纹的衣袖,他手掌从下边托上来,包裹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