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跟他来修真界的时候两人就约定过,两人相伴百年,在季子随父母逝世前,他在修真界陪玄苍多久,玄苍就须去凡人界陪他相同的时日。

    他从未离家如此之久,对父母的思念一日胜过一日。

    玄苍“嗯”了一声,在他额头上轻啄两下,轻笑道:“你准备准备,我们明日就可以出发。”

    明日?

    季子随喜出望外,跳起来去收拾东西,等看到书桌上的笔记时蓦然回首:“玄苍,你早就知道蓬莱仙府的消息吗?”

    玄苍轻轻地放下茶杯,坦然道:“是我母亲告诉你蓬莱仙府的消息是吗?听我父亲所言,她曾经为了争取仙缘前往仙府,却在里面被恶鬼蚕食魂魄,撑到如今已是勉强。”

    季子随听得心头一跳,见自己勾起这个话题心生愧疚:“我不该提起,惹你伤心了。”

    他母亲毕竟才过世不久。

    玄苍又续上一杯茶水,“无事,生死乃正常循环。”

    季子随这才想起修士的亲缘比凡人淡薄许多,他觉得这是跟他们长期闭关和历练,聚少离多有关,想到这里心里也松快一些。

    他继续把笔记放好,不打算把这里的书卷等带回,只想着回家前给爹娘带些礼物。

    “若不是醉梦玉匙突然消失,母亲该不会突然去世。”玄苍抿了一口茶水,里面充沛的灵气对他的修为早已没有半点作用,只不过因为季子随喜欢这茶水的香味,他才拿了一些过来。

    季子随心中莫名一阵慌乱,拿着书卷的手一顿,修长的身形僵住。

    他慌乱回头,急忙解释道:“你母亲去世前确实拿了一块缀着红缨的玉佩塞给我,可我没想要,等醒来后就发现找不到了。”

    “我真的没拿。”

    “我知道,你别慌。”见他这副模样,玄苍起身走到他身边,目光从放好的阵法手抄卷上扫过,“如果这里有醉梦玉匙,我肯定会察觉的。”

    季子随一介凡人,如何有能力能藏起邰家至宝,他一颗心赤忱而又热烈,只需一眼就能看透。

    凤目中的黑瞳凝视着他:“我相信你。”

    四目相对间,季子随忍不住想,除了爹娘,这世上没有比玄苍更爱自己的人了。

    第9章

    蓬莱仙府的事情似乎就这样在两人身上告一段落,有了可以回家看爹娘的事,季子随去启智堂的管事把这份差事停了,回来时刚好遇见阎戈长老。

    依照安排,晨启堂这半年都是阎戈长老授课。季子随内心始终很感谢他之前给自己留下的座位,碰到他也停了再去找管事的心,直接上前一步行了礼,“阎戈长老,这段时日我要归家一趟,晨启堂的课我暂时不能去了。”

    阎戈长老向来不苟言笑,他身旁的姬谷长老倒是第一次看见有弟子站在他面前如此不卑不亢。

    哦,这还不是青云宗的弟子,是仙尊带回来的凡人伴侣。

    姬谷一时好奇,“仙门与凡人界有无妄海相隔,仙尊陪你回去吗?”

    季子随轻松一笑,浑身透着少年人的朝气,“是的。”

    “我见你喜爱阵法,这本手札你拿着吧。”阎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本薄薄的书册,他仍旧是肃着一张脸。

    他没说的是,这里面的阵法虽不需要灵气激活,但若想要看懂却也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去钻研。

    姬谷认出他手中的手札,不禁挑了挑眉,却未多言。

    经过这十几日在晨启堂呆着,季子随也从他人谈话的口中得知阎戈不仅是刑法堂的长老,在阵法一途上也颇有建树。

    他也是参与青云宗护宗大阵的维护修士之一。

    起先,季子随只不过因为后山山谷的阵法变故对这个起了兴趣,但经过这段时日的学习以来,他竟然也摸索出了一点门道。

    他这样想着,动作间就迟疑了两息。阎戈以为他不敢接,当即眉头一肃,凶戾之气立显,“这本手札是我总结的根据五行八卦来布阵,不需要灵气激活,比较适合你。”

    “要不要?”

    季子随眼皮一抖,赶紧伸手接了过来,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等他走后,姬谷“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说阎戈啊,你这个别扭的性子什么时候改改,给了人好处却又冷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不甘情不愿呢。”

    两人自幼时入门便相识,说是至交好友也不过为,姬谷虽嘴上这样说,但也知道他这副性子是改不了的。

    也对,身为刑法堂的长老只需要铁面无私。

    “不过”他望了望季子随走远的方向,“你怎么把你的手札给他了?”

    午阳正烈,明烈的阳光洒下,姬谷眯着眼睛看他,仿佛在看刑讯间泛着冷光的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