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噩魔神魂,季子随不敢大意, 这也是他自返回人界后?就低调行事的原因。

    一来他不愿意把时间耗费在无关的人和事上, 二来这噩魔的一丝神魂还不知具体落在何处, 即便有乌瞳这个唯一与噩魔有短暂融合的天生魔在, 也需要细心安排。

    噩魔的来源无人知道,但就凭他一直被?封印在蓬莱仙府, 且仙府本身该有四方仙庭看守却无端出现在人界一事,就知道再?谨慎都不为过。

    季子随一手执阵笔,佛光化作星点替换了?阵石,每落下一处, 他口?中诵出的经文便融入其中。

    他抬头落笔间没有丝毫犹豫, 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一道繁复至极的阵法一分为二, 一部分显露在地?面?,另一半没入地?底。

    悬崖峭壁遮挡了?阵阵而?来的海风,季子随柔顺的墨发?被?月白?色的发?带束着披在身后?,斜阳的光线落满了?整个夺日楼,每当他低头时轻轻晃动的发?梢像是有光芒在随之?流淌。

    乌瞳看得一时有些失神,脑海中浮现当初与季子随在蓬莱仙府时的场景。

    那时他还是一个灵气皆无的凡人,可在危机四伏的荒漠中总是能周全好一切,淡定从容地?与自己周璇。

    执着阵笔的手指与曾捏着晶石的手指重合,时过境迁之?下,乌瞳猫瞳似的眼睛中全是季子随自信落笔的身影。

    谢辞离不着痕迹地?看了?正发?愣的他一眼,又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等琼金回来时,季子随已经收好了?阵笔,抬头时眉梢挂着柔光,“玩得开心吗?”

    琼金拎着食盒,落地?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懊恼道:“我怕天黑了?还没回来佛君会担心,竟然把桂花酥给忘了?。”

    他可是付了?灵石的!

    自季子随回凡人界时,对口?腹之?欲本就不在意,只不过为了?与家人相处,这才延续着曾经的习惯。

    琼金一直暗地?里守护着他,在他看经书时时常昏昏欲睡,倒是在他象征性地?用膳时记住了?他作为凡人时的喜好。

    桂花酥,便是他曾经日常喜欢吃的。

    “没有也没关系。”季子随顺手接过食盒,提醒道,“下次不需跑那么远去?买,我已辟谷,不需这些亦无不可。”

    可琼金却不这么认为,身着华服的少年微微扬着脖子,“佛君如果喜欢,吃一些也无妨。”

    季子随被?他所说的愣了?一下,两息后?无奈地?笑了?笑,“琼金说得倒也没错。”

    佛修虽习惯清修,但入佛道也不是代表着绝情断欲,相反对世间万物的悲悯会比其他人更深一层。

    试想,一个心中无情之?人,又如何对这众生产生怜悯呢。知情却不沉溺于情,也是佛修的必经之?路。

    佛有慈眉善目,亦有怒目金刚,通往大道的路向来都不会只有一条。

    等把阵笔收回,让琼金把乌瞳和谢辞离的阵内位置安排好,季子随拎着食盒朝一处屋舍走去?。

    错落有致的屋舍中清清冷冷,倒是墙角的迎春花开得热烈,形成了?一小片黄色的花海。

    几个白?色的贝壳被?放在桃花树下,盛开的桃花已到末景,数不清的桃花瓣无风自动飘落,给贝壳盖上了?一层旖旎的粉毯。

    夺日楼虽然建在海边,但弟子屋舍前均种着桃花树,远远看去?像是氤氲的海洋。

    季子随没有走进屋舍,而?是随意选了?个石桌旁坐下。食盒被?他放在平滑的桌面?,他拿走落在食盒上的桃花瓣,从食盒中拿出吃食漫不经心地?吃了?起?来。

    嗯,味道的确不错。

    他虽慢悠悠地?吃着,可神识始终落在琼金他们所在的阵法内,连几片桃花瓣落在身上也没在意。

    玄苍不由自主地?过来时,看到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甚至月白?衣衫的佛君正慢里斯条地?吃着点心,他头顶的桃树花瓣纷飞,落在他身上时像是给他染上了?红尘气息。

    太像了?。

    仿佛只要他一伸手,活生生的季子随就能被?他拥入怀中。

    玄苍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桃树之?下,手却紧紧地?捏着装着苍梧峰灰烬的储物袋。

    季子随倒是有点意外他的到来,他还以?为昨晚发?生的事情应该会绊住玄苍的脚步。

    但今日见他神色冷峻,狭长的凤目没有丝毫笑意,好似昨晚的一切对他没有任何影响。阳光从他唇角掠过,让那抹淡薄愈发?明显。

    “仙尊。”季子随没有多看一眼,他合上食盒的盖子,起?身后?双手合十,“仙尊来得正好,阵法已然设置完毕,仙尊即使?不来,我也要传讯给你?让一位实力?强大的仙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