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随眉心微蹙,之前早也?预料到当情根回归后自己与玄苍之间势必要说个清楚。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对上?玄苍目光,“你我的过去皆为红尘过往,你修你的无情道,我求我的佛,两者并不相干。”

    “玄苍仙尊,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此?话一出,那心尖还有一点点余温的灰烬就?这?样被冷风一吹,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

    玄苍上?前一步,目光几乎凝在他身上?,“你的情根回来了,你的记忆也?在,子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垂在衣袖中的手握成了拳,他用了最大的力气才不让自己做出更加激烈的举动,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关心三界苍生?,也?知道你因为我用你的情根证道一事会?有怨恨,我们仍然可以一起解决三界相融之事,我也?会?用我的所有去弥补曾经的过错。”

    “不管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会?按照你的要求尽力去做。”

    有怨恨吗?在升仙台下倒在皑皑白雪中的时候是有的吧。

    明明才过了几年的时光,可季子随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感觉了。

    他轻轻地摇摇头,眉心的红印在阳光上?愈发红艳,宛如神佛亲自点下的朱砂。

    “你我之间发生?的一切我没有忘记。”

    玄苍眼底突然迸发出喜悦,可还没过两息,他就?听见季子随继续说道:“我并不排斥关于七情六欲的记忆,但我也?不会?放弃我现在所追求的道。”

    “仙尊,你也?不必如此?沉溺于过去,凡人?季子随和?仙尊玄苍的缘分?早就?断在了那日?,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九重仙尊和?慈悲殿的佛君。”

    “我对你的要求,就?是我们各司其职而已。”

    明明这?些话是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的,可到了玄苍耳里,这?些字句全都化成一个个的断刃,携带着冷光狠狠地扎在玄苍心头的软肉上?,令他内里鲜血淋漓。

    爱人?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可他的脚已经被定在远处,不得寸进。

    季子随把缠在手腕上?的佛珠拿到手心,双手合十道:“仙尊聪慧,定能明白我所言之理?。”

    红尘过往皆为云烟,深厚的修为让两人?在正常的情况下不会?忘记过去的点滴。

    只是这?些在玄苍眼里可以延续下去的过去,到了季子随心中不过成了他红尘炼心的一劫。

    劫难已过,他们需要的不是回头看,而是继续往前走。

    即使重新有了情根,当他再次面对玄苍和?对上?他眼中浓烈的爱意时,他心中仿佛被一阵极小的微风拂过,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宛如雁过无痕,又犹如风过草静。

    当所有的一切都没忘时,他仍就?坚定不移地选择所求之道,才算是真正地渡过了情劫。

    能成为九重仙尊,玄苍自然不傻,他瞬间明白了季子随话语的意思。

    “你想我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吗?”本?该深邃冷冽的凤目透出伤感和?不甘,玄苍看着面前的人?,语气中已经带着点祈求,“子随,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若以前他还能用季子随没有情根在麻痹自己,那现在呢?

    此?时此?刻,玄苍甚至生?出把他带走,把他带回九重天,带去一个见不到任何人?的地方?,让他目光所及之处唯有自己的冲动。

    只是当他的眸光瞥到他身上?的僧袍时,这?股冲动又被他生?生?忍住,哪怕蠢蠢欲动的心魔搅得他脑子发疼。

    季子随看向他的目光一如既往,他摇摇头:“仙尊,我们早已回不去了,你这?样只会?让自己心魔横生?,会?毁了你的道。”

    他不欲把时间耗费在与他争论过去这?种的问题上?,“若仙尊心魔难消,或许可以去找青灯方?丈多找些清心经来。”

    “若将来你为此?堕魔,即使你是九重仙尊,也?将会?成为三界的敌人?。”

    哪知,玄苍闻言凄然一笑,“若我堕魔,你会?亲自渡我吗?”

    不知何时起了风,月白僧袍下摆随风轻晃,季子随的眸光落在他身上?,神色并无半分?动容。

    “七情六欲皆为人?性,是无法逃脱的。世人?有心魔者不知凡几,但堕魔者并不算多。”

    “仙尊若是因为心魔堕魔,想必早已神智全无。”

    “我不会?渡你,但我会?亲自杀了你。”

    玄苍定定地看着他,许久才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了。”

    千百年间,还有比现在更痛的时候吗?

    他这?一生?,最大的欢喜是由季子随而生?,最大的痛楚也?是为他而来。

    爱恋与不甘、悔恨与期待就?这?样折磨着他,令他无法放手又难以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