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谈判有谈判的技巧,他当即半否定道:“朕为何要与北燕帝做交易,换句话说,你们已经助老六囚禁了朕,又为何要与朕结盟?”

    韩毅耸肩一笑,“自然是因为我朝圣上要的东西,只有陛下能给,若是您还指望七王爷能班师回朝救驾的话,我劝您最好放弃……就在昨日,北燕大军已连取南楚十座城池,和贵国叛乱的藩王一起夹击七王爷,合围之势已成。”

    南楚皇心里一咯噔,这世上的事多是瞬息万变。

    ……

    淳于?i特意找了辆马车将脸色惨白的苏辞“押送”回了皇家别院,车中备有软枕等一应物品,说实话,大将军这囚徒生涯比逃命舒服多了。

    直到回到房间,淳于?i依旧在屁股后面跟着她,苏辞稀奇地瞧了他两眼,“您贵人事忙,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那人偏没皮没脸地坐在了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声音平淡似水,“怎么不跑了?”

    “你想知道?”

    “自然。”

    “真的想知道?”

    “是。”

    “确定吗?”

    “……”

    “那我告诉你,你别后悔。”

    “……”

    为何有一种被人当猴耍的感觉?

    大将军毫无形象地拍了拍肚皮,诚恳的眼睛直放光,“我饿了。”

    “……”

    她是真饿了,忙乎了一夜,又吐了个稀里哗啦。

    好在淳于?i这人很够意思,立即命人准备了一桌上好的菜肴,苏辞也管他什么表情,撸起袖子自顾自地盛饭,大刀阔斧地开始胡吃海塞。

    脸皮这个东西,和褚狐狸待久后,要么没有了,要么就太多了,厚得火琉璃都炸不穿。

    淳于?i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苏辞毫无仪态的吃相,简直和地痞流氓有一拼,说来也有趣,就当他以为眼前人超凡脱俗到天涯之远时,她却用实际行动告诉自己……大将军那双清色的眸子里装的是一湾人间烟火,璀璨夺目。

    他突然开口道:“两国开战了。”

    苏辞嘴里尚嚼着饭菜,不痛不痒道:“哦,告诉我也没用。”

    说的好像她一句话就能让斗鸡眼多年的南楚和北燕消停似的,你见过谁家斗鸡斗一半出去撒个尿的?

    “你就不好奇是谁挑起的战事吗?”

    “与我何干?”

    “万一是淳于初呢。”

    苏辞一笑,目中光华万千,“我信他。”

    不知为何,那轻轻三字竟让淳于?i捏碎了手中的茶杯,又故作淡定道:“你以前也信过他,下场呢?”

    “下场我担了,照信不误……那个,你要闲得慌,告诉厨子再抄一盘这个菜……”

    淳于?i蹭蹭上头的火气被她后面那句话浇灭了,眉头深皱地瞧着她盛饭的动作,这是第几碗了?第五还是第六?桌子上的四菜一汤已经她扫荡一空,却还是一副饿得能啃下桌子的架势。

    他揉了揉太阳穴,“我找御医给你瞧瞧。”

    大将军瞬间就撂下了筷子,面色铁青道:“你们怎么都觉得我有病?”

    然而,她只停顿了一秒,又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

    你这样子像没病的吗?

    第47章 舍弃

    傍晚时分,淳于?i居然真的派了两个御医给苏辞瞧病,大将军坐在屋里冷笑了一声,二话不说地将人踹了出去,她不要面子的吗?

    呸,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不过话说回来,淳于?i待苏辞这个阶下之囚可是相当宽容,竟允许她在别院里随意溜达,前提是有黑压压一片御林军尾随其后,不到片刻她就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关押南楚皇的主院。

    那昨日还半死不活的帝王今日似乎缓过口气,端着威严的架子坐在桌边饮茶,但一看就有一种里子掏空、强撑皮囊的颓废之态,目光扫到屋门口的苏辞也不惊讶,冷声道:“进来坐。”

    大将军自然不会客气,阔步进去,没规矩地给自己斟了杯茶,闲谈道:“陛下后悔过吗?”

    帝王锐利的眸子盯着她,“后悔什么?”

    “这众叛亲离的局面难道不是您一手造成的吗?”

    他仿佛是听了个笑话,大言不惭道:“天子焉有过错?”

    苏辞噗嗤一笑,险些把茶水喷出来,“是我问错了,忘了你们当皇帝的人都一样自负。”

    北燕帝不就这样吗?天子的皇图霸业就该以苍生的骸骨铸就,谈不上残忍,而是理所应当。

    南楚皇脸色瞬间就变了,不悦皱眉,“帝王自有帝王之尊,就算让朕再选一遍,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那元熙皇后呢?”

    大将军总有一句话戳到人痛楚的本事。

    南楚皇一怔,目光深沉,“朕不希望元熙死,但若以社稷来衡量,朕会选后者。”

    苏辞连个鄙夷的眼神都不愿再给他,讽刺道:“您的一往情深可真廉价,劳烦陛下日后莫再那元熙皇后当借口,您……配不上她。”

    山河万里亘古在那儿,不增不减,纵使百代帝王都声称天下臣服于脚下,可你见过谁能令江河倒流、星辰逆转,然而普天之下只有一个元熙皇后。

    无可奈何的是,在世间大多数男子眼中,一个女子的分量未必敌得过君临天下的殊荣。

    “苏辞就算你不耻,这也是事实,哪怕是初儿,他也会做和朕一样的决定……”

    大将军委实不想再和这人同处一室,大步走了出去,怎么当初没让他在祭台上炸死呢!

    这一圈闲逛下来,皇家别院的防卫基本上摸了个遍,偷偷画了张草图交给潜伏的眼线,剩下的就看落云、听雨几时能归来,好把那混蛋到令人无语的皇帝老儿救出去。

    苏辞一回屋,就见一桌丰盛的晚膳,正巧饿得前胸贴后背,但那风卷残云的吃相让门口的侍卫眼角抽个不停,这真的是个女人吗?

    然后,就听见哇的一声,吐了。

    该,让你吃那么多。

    大将军一脸阴郁地瞧着满桌佳肴,深深怀疑,自己不会真有病吧?

    好在这念头在脑海中停留不超三秒,然后抱着枕头沾床就睡,这心大的也是没谁了!

    半夜时分,整个别院突然锣鼓喧天,南楚皇住的那座小院着火了,和原定计划一样,除了……

    苏辞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瞅着眼前两个黑影,迷糊道:“本来人手就不够,你们不去救你家陛下跑我这儿来干嘛?”

    黑夜中落云、听雨相视一眼,犹豫道:“主上让我等先救王妃出去。”

    “他回来了?”

    听雨嗯了一声,然后两人二话不说将苏辞带出别院,一路上皆是御林军的尸体,故而畅通无阻。

    奇怪,淳于初有这么快回来吗?还有别院少说有上万御林军,南楚什么时候有这么强悍的军队,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所有人?

    大将军要不是眼睛被碧山暮之毒弄得半瞎,夜里看不清事物,否则定会认出这些尸体上一剑封喉的手法皆是出自她亲自□□的燕狼卫。

    落云、听雨带着苏辞连夜出城,倒霉的大将军在马车上又睡了昏天黑地,一路颠簸愣是没醒,直到天亮后马车停在一处简陋的佛寺。

    听雨道:“主上尚在路上,让我等安排王妃先在此歇息,这里的住持是老方丈的故交,绝对安全。”

    苏辞下车一瞧,这不是京城地界,连京郊都不是,但出于对淳于初的信任就没多问,任由两人领到禅房休息。

    一进屋就看见虚陶那老家伙在屋中等候,如狼似虎地瞪着她,不情愿地拱手行礼,生硬道:“拜见王妃,主上听闻王妃病了,特遣老夫来瞧瞧。”

    虚陶对她的不待见由来已久,但苏辞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您不是作为军医随军出征了吗?”

    “确实,可主上担心王妃身体,故而让老夫先回来了。”

    苏辞摆了摆手,对有病这件事打死不认,“有劳费心,我没事。”

    虚陶也没蹬鼻子上脸地要给她诊脉,本来也不是为此事来的,话锋一转,“其实老夫此次前来也有事和王妃说。”

    苏辞多看了他一眼,这老家伙今日怎么阴阳怪气的?

    “请讲。”

    他亲自为苏辞倒了杯茶,“王妃可曾听说过南楚开国皇帝的宠妃独孤氏?那时独孤一族尚未灭绝,族人美多近妖,又都是天纵之才,自诩为天人,祸乱超纲,惹得群臣激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