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序也想明白了,他爷爷想画的女?孩儿就是盛罗。

    爷爷说盛罗身上的色彩和别人不一样,这种话听?起?来很有趣,却不是什么?好话,愤怒出诗人,画家也一样,能够被画家看重的肖像画模特除了脸部骨骼特征适合入画之外,往往也是在画家的眼中具备着和别人不同的特质。

    他爷爷最擅长的就是将那些特质挖掘出来,用色彩展示在纸面上。

    听?见?他这么?说,盛罗抬眼看了看他,又把眼睛垂了下?去:

    “你爷爷说了啥关你啥事儿?我姥爷还天天夸你好看呢,那跟我也没关系啊。”

    陆序:……

    堂堂陆校草的耳朵像是被人掐了一下?那样地?红了。

    他后退了一步:“哦。”

    盛罗看着他的脸:“你哦什么??”

    “没有。”

    陆序闭上了嘴。

    他当然知道自?己?被人追捧的外形不能吸引盛罗,但是听?到“好看”这两个字真的让他忍不住心跳加速。

    盛罗却又抬起?眼睛看他。

    她有点儿犹豫,陆香香好像心情还不错,最难过的时?候大概已经过去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却并不尴尬。

    陆序甚至有点享受这一刻,他的目光可?以一点点地?描摹着盛罗的影子。

    哪怕是一根发丝也好,一缕呼吸也好。

    在这样的静默里,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呼:

    “打起?来了!高一和高二在操场上打起?来了!高三也出来参战了!”

    身为学生会主席的陆序连忙就要跑下?楼,被盛罗一把抓住了。

    “你不穿个外套?”

    光穿着羊毛衫和校服出去那不是去劝架,那是去做行为艺术,名字叫“如何?将自?己?速冻”。

    可?陆序根本顾不上,最近很多老师去教?育局培训上课,学习下?学期新的教?改方案和新的高考动向,天上又下?着大雪,值班的老师本来就少,如果出了事连能阻拦的人都没有。

    盛罗却不慌不忙:“别急呀,要真是打架肯定有人来叫我。”

    她抓着陆序走进自?己?班教?室站在教?室窗前透过树杈的空隙看向窗外。

    亮着灯的操场上一片沸反盈天的热闹景象。

    所有人打成了一团。

    以打雪仗的方式。

    盛罗乐了:“你看,没事儿。”

    她站在窗边看别人,别人也在看她:

    “盛狮子!下?来!领着咱们去把高三的干了!”

    “盛狮子!快下?来,高一高三结盟了!”

    “盛狮子!”

    “盛狮子!”

    一开始只有两三个人呼喊她。

    很快,叫盛罗的人越来越多。

    穿着像球似的站在被灯光照亮的雪地?里,仰头呼唤着盛狮子下?来和他们一起?玩雪。

    有男生,也有女?生。

    陆序一眼看过去,能认出的寥寥无几?。

    可?他们都认识盛罗。

    “我不去!”盛罗正要拒绝,突然被人用羽绒服给裹住了。

    “走走走!咱们一块儿下?去!”

    有人给她拿了羽绒服,有人不知道从哪给她弄了副劳保手套就要给她套上。

    盛罗吓了一跳:“咋啊这是?强行送人上战场?”

    “去吧去吧!你去打雪仗不比你在窗边吹风有意思?”尹韶雪把自?己?粉色的棉耳套也给了她。

    最后,盛罗仿佛替父出征的花木兰一样带着不知道怎么?凑出来的一身装备给送到了楼下?。

    掀开棉帘子,盛罗看着漫天飞雪,不由得惊叹了一声。

    雪片真的好大呀,又轻又薄,绵绵不绝。

    站在窗边看的感觉和站在雪地?里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盛罗有些恍惚。

    这是她回到了凌城的第二个冬天,这场雪却好像是一场迟来的欢迎仪式,让她有了一种真正回到了家乡的感觉。

    “嘭!”一个松散散的雪球打在了她的羽绒服上。

    盛罗抬起?头,听?见?自?己?的同桌大声说:“别往门口打!化了水结冰会摔人的!”

    “哈哈哈!”一群男生笑着跑向了远处。

    盛罗看着他们,笑了笑,随手团起?了一团雪。

    “等等。”

    正要出击的盛狮子被人薅住了后衣领。

    盛罗回头,看见?一条灰色的围巾兜头蒙了上来。

    “诶诶诶?”

    修长的手指拉住叠好的围巾,在她的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几?步之外,大雪纷扬而?下?。

    只穿着羊毛衫的少年半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整理好了围巾,又把盛罗的羽绒服拉链拉好。

    “这样就不会冻脖子了。”

    最后,他笑着说。

    尹韶雪看着这一幕。

    盛罗果然带着高二的学生们直面高一和高三的夹击,雪地?上又是一片混战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