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士兵们都已依照她的计划准备了起来——为了障眼,这儿大半的帐子都是空的,而真正的兵马都分为五批,埋伏在了大营周边。

    她沿着军帐周围走了一圈,虽然依旧未找见陆晔,却发现了一些别的事情。

    一个士兵上前殷勤道:“军师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顾念指着地上一排排被削的尖锐的木刺:“这里安置的拒马枪,是陆晔让你们做的?”

    士兵生硬地抹了把汗:“是啊,这不是做了大半天,刚才完工呢,大人,您……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顾念有些觉得奇怪,不禁起了疑,这士兵怎么很是担心自己留在这儿的样子?

    “我经过看看罢了,你们是有什么私事要做吗?”

    “呃……军师大人,我们几个弟兄想着要下河洗个澡,怕您误闯,就跟您说一声。”士兵尴尬地挠了挠头,“陆将军的话,方才看他去南面的帐子了,八成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顾念一下愣住,环视一圈,才发现有三两个士兵正杵在地上,玄甲已褪,穿在里头的内衫被攥在手心,不知是放下还是脱了才好。

    知道是自己误会了,顾念赶紧道了声抱歉就转身离开。

    还好那小兵机灵,知道来提醒自己离开,不然一会儿要是看到些不该看的……怕是眼睛都要长针眼了。

    没走几步,她脚下忽然就被绊了一跤,险些栽了个跟头。

    “疼……”顾念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看向脚下这个让自己摔倒的玩意来。

    “草结……?”

    地上的草堆之间,有一排草结被悄悄编织在其中,若是不特意去注意,绝对是要将人绊倒的

    难道是谁的恶作剧?

    顾念并未多想,便回到了帐中去。

    此时她还丝毫不知——几日后,这不起眼的东西竟是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

    当夜。

    身披玄甲的将军驾马归来,将宝马飞鸷麻利地拴在一边,便立刻推帘而入。

    顾念正翻着一处山地战的战报,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地问:“我听说你们要喝酒呢,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出了点事。”陆晔面色稍稍有些绷紧,“小念,你今晚搬到别的帐子里去。”

    顾念这才抬起头:“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徐烈发现我们埋伏在这儿了。”陆晔迅速将她的行李收拾进箱中,“山下巡逻的士兵,在河里发现了三具尸体。”

    “河里?”顾念眉一皱,轻声喃喃着。

    ‘…下河洗个澡……’

    白天那些人,大约有四五人的样子。

    不会吧。

    虽然想着‘不会吧’,但人数接近,地点也对的上的话……

    “那三人……你怎么确定那三人就是被徐烈杀的?”

    问到这儿,陆晔的脸色更加差了。

    “那三人的尸体……只有身子,腿脚和头,是在之后才顺着水漂下来几条。”

    ……毛骨悚然。

    一想象那画面,顾念胃下就直犯恶心,承认道:“这……确实是徐烈的风格。”

    所屠之城,无一生灵。所杀之人,无一完整。

    “总之,今晚就得注意。”陆晔左右徘徊,“我和你一起搬到其他帐里去,万一真遇上不测,倒还有我在。”

    顾念额上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汗。

    “好。”

    她凑近陆晔时,才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铁锈味。

    ……人血。

    直至此时,她才真正尝到了紧张的滋味——生命遭受威胁的紧张。

    心脏不自觉地开始打颤,顾念狠狠握紧拳头,将微微留长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皮肉中去。

    半晌的疼痛过后,冷静终于再一次夺回了身体的主动权。

    她看向疼得发麻的手心。

    并未出血,却烙上了几道深深的凹痕。

    手心忽然一热,是另一只手握上了她。

    那只手比她大许多,也比她温暖许多。

    像从前无数次的深夜梦魇中一样,陆晔这一次也握住了她的手。

    “没事的,你有我在。”

    你也有我。

    这一句,顾念并未道出声,但她知道,陆晔一定也明白。

    ……

    ——山崖处——

    山崖的陡峭处,就连平静流过的河水,都在这儿涨至湍急了。

    河岸边原本蜂蝶飞舞,水草肥美,可如今,绿草却被铺洒在其上的沉重鲜血压低,再浸湿。

    一位老人笑盈盈地坐在河岸边的一把竹藤靠椅上。

    虽然他是真心实意地在笑着的,甚至将眼眯上,嘴也大大咧开,却让人不能产生一点亲切——他的笑容,只能带给人深深的恐惧。

    特别是对在场还活着的这名金国士兵。

    “阿虎,这次换你。”

    一名赤.luo上身,被血污沾了一身的马脸男子利落地走来,向被称作‘阿虎’的男子递过了手中的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