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的守望,得来的就是这个结局,她如何能瞑目?!

    她怎么能放心留轻欢一个人在这世上?她要是死了,梅仲礼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照顾祝家、照顾轻欢?娱乐圈这么黑暗,轻欢要怎么去摸爬滚打才能挣出一条路来?今天白靳秋还为难了她,她这么善良,如果没有了自己,谁还能挡在她身前保护她?

    菜谱还没有学完啊。

    这大好河山,她们都还没来得及携手去看上一眼。

    还要举办没有举办的婚礼。

    还要给她买独一无二的钻戒。

    还要和她一起生一个属于她们俩的小孩。

    真的不想死。

    南泱在温暖的怀抱中闭上了眼,乞求的话含了一半在口中,就失去了意识。

    陷入黑暗的刹那,她恍惚间感觉到那人的手紧紧地捏着她的肩,那么用力,像要把她捏碎一样。

    仿佛捏碎了,就可以握住了似的。

    过往的三千年,她从不做梦。或许是因为这幅身躯是死去时的状态,她是三千年前就死掉的人,死人不会做梦,所以她不做梦。

    可是这一次,她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穿着一身白衣古装,就像以往在北罚山旧时模样,纯白长袖翩跹在微风中,袖口与袍角都精绣着古雅的白鹤压花纹路。她走在一条又长又直的小路上,长到一眼看不到尽头,路的两边种满了梅树,风一吹,花瓣就飘满了天空。

    她低头看自己,发觉自己的心口在流血,血把她的白衣染出了斑驳的颜色。右手也在流血,伤口还翻绽着,滚烫的血顺着她的手腕流到指尖,再由指尖滴落在地,身后走过的是一条红线压着泥土的路,猩红的血映着漫天的花瓣,诡异地和谐。

    她走在路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处。

    她只知道自己要往前走,不停地走。

    终点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等她。她一直以来最渴求的东西。

    忍着痛,忍着孤独,孑然一身,唯一陪着她的就是腰间一个被抚摩腻润的玉葫芦,葫芦里装着她小徒弟的骨灰。

    走到后来,两侧的梅树渐渐颓萎,变成一片张牙舞爪的枯枝。再后来,枯树变成了一座座墓碑,碑上刻着她三千年生命里每一个过客的名字,其中,有一个人的名字被刻了整整九十八遍。

    脚下的路最开始是泥土路,慢慢的,泥土路变为石板路,石板路变为青砖路,青砖路又变为柏油路。穿着古装的她越来越格格不入,她走在这里,就好像热带鱼游入北冰洋、毛笔落上油画布。她是独立于眼前世界之外的异数。

    独自站在世界对面的孤独,是最痛苦的孤独。她明明能看见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就站在咫尺之外,却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个世上,再没有人能懂她的人生。

    无人同来,无人同归。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来到了路的尽头。

    尽头是蜿蜒平缓的小河岸,放眼望去,漆黑的河水泛着温柔细密的涟漪。路的末尾自然地伸入河水中,昭示着她的结局,引导她完成最后的旅途。

    她释然一笑。

    原来,死亡,就是水消失在水中。

    这样也好。

    也算解脱。

    她闭上眼,正要跨出最后一步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唤她:

    “南泱。”

    她身体一顿,缓缓回过头去,看见一个眼波潋滟的女人站在身后。女人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握住了她流血的右手腕,双眸含泪:

    “再等等我。”

    “我知道你很辛苦,对不起,我让你等太久了。”

    “很快了,真的很快了,你再等等我。”

    “求求你,等等我。”

    第83章

    《一起度蜜月》的火车行程才进行了一天,南泱和轻欢就中途下了车。南泱的身体出了状况,节目组乱成一团,在最近的兴元站把她送下火车,救护车早就等在火车站门口,一路畅行无阻地拉到了兴元市医院。明晚澄和祁轶听说后,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打转,也想跟过去看看,但节目还要进行,嘉宾不能一下子少四个,她们只能留在火车上继续参与录制。

    南泱进了急救室,还是和以往一样,现代医学根本找不出病因,只能用尽一切手段给她输血,保证她生命体征不消失。可就是这样,医院的血浆也不够用了,连夜紧急调拨周边医院所有的血袋才勉强抵上。

    没多久,医生就出来下了病危通知书。轻欢接过来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没接住。

    急救室的灯亮了有多久,轻欢和孙绪雪就在外面站了多久。两个人谁都没坐,也想不起来坐。不知过去多久,轻欢如梦初醒般抬起眼,看向孙绪雪:

    “到现在了,你还不愿意告诉我真相?”

    孙绪雪面色惶恐,她年纪小,向来只知道服从爷爷的指派,从不曾这样被逼问过。

    “你一定知道她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对不对?”轻欢向孙绪雪走近了一步,目光灼灼,“你也一定知道怎么治,对不对?”

    “不、我……我不知道……”孙绪雪慌忙地摇头,不禁倒退了两步,“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放心地把遗嘱念给你听?”轻欢咄咄逼人地继续走近,“所以你根本就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是不是?”

    孙绪雪使劲摇头:“不是的,我没有……”

    “绪雪,”轻欢已经把她逼进了墙角的暖气片旁,“她的症结……与我有关,是吗?”

    孙绪雪惊讶地睁大眼睛,不确定地问:“你、你记起什么了吗?”

    轻欢眼底滑过一丝茫然,“记起?你的意思是……我忘记过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