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已经和我家里人说过我们的事了。”

    “?啊??”陆彦冬倒是没想过他会坦白得这些快。

    “不是现在,是很早之前就说过了。”孟江一看就知道陆彦冬理解错了,“我是在很早以前就和他们说过我喜欢你的这个事了。”

    “……多早,他们那时就没说你?”

    同性恋这种事,就算在外面的大城市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接受的,更何况在这样闭塞落后的农村,他们的接受程度可想而知的低。

    在大部分人眼里,男人天经地义就应该喜欢女人,只有脑子坏了才会去喜欢另外一个男人。

    “嗯……在我说我不肯读书那会儿吧。”孟江拿着锅铲翻炒着锅里的腊肉片,语气也没什么别的起伏,仿佛不是在说他自己的事情。

    “他们肯定就吵了我很久嘛,那几天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拿我没办法,就依我了呗。开始那一年还劝我,给我打电话,不过我没理。再后面他们歇了这心思,也就不劝我了。”

    锅里的肉片变色,眼看着炒得差不多了,孟江把之前切好的配菜加进去,大铁锅里油遇到水呲呲呲的响,连孟江的声音都有点听不清了。

    “这次我回家之前给他们打电话,说了……嗯,我们……在一起的事儿,我妈还挺高兴的。”

    灶炉前火焰的温度烤得陆彦冬脸上有点烧,难怪刚刚孟婶一直拉着他的手,给他说了好些奇怪的话。

    孟婶说她拿那个幺儿子真一点没办法都没有,孟江小时候就喜欢往陆彦冬面前凑,以前家里大人给他点什么好吃的,他一口舍不得吃,转头巴巴就给陆彦冬拿去。背地里他们都不知道说了他多少回,他不听啊,长大了,那更是拿他没辙了。

    她说她幺儿子是个脾气倔的,和他爹一样倔,他只要认定了一样什么,就是撞死也不会改一分一毫的……她现在年纪大了,也实在没别的心愿,就想自己的几个孩子们都能过的开心一点。

    她隐晦的表示,她这次回来看到孟江,能感觉他比以往回来看着精神多了,再一听知道是跟着陆彦冬回来了,她心里就知道其中缘由了。

    她最后说什么关上门啊,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只要自己过的舒坦,别人怎么看她都不在乎了。

    当时陆彦冬就觉得怪怪的,怎么听,都觉得她话里有话。

    晚上的时候陆彦冬睡在小时候睡过的那张炕上,还是挺暖和的,而孟江睡在他自己家。这还是从他们租房子以后,第一次两个人晚上没有睡在一起。

    陆彦冬还有点……不习惯,明明他们也才同居一个多月而已,然后在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陆彦冬感觉自己被窝里挤进来一个人。

    他不用睁眼,闭着眼睛都知道是孟江,感觉额头有凉凉的触觉,应该是孟江在亲他,“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那会儿估计也才五点不到。

    “想你,所以睡不着。”孟江脱了外套抱着陆彦冬挤在那张并不是很宽敞的炕上,“吵到你了嘛。”

    再后面的事,陆彦冬想不起来了。他迷糊里睡过去,也不知道孟江是怎么进他房间的,反正在陆彦冬彻底醒来的时候,他是在一个宽阔的肩膀里躺着。

    “早上想吃点什么啊?”

    农村的生活节奏是真的很慢,连带着连时间都好像跟着一起放慢了,大概在农历二十八的时候,孟江的哥哥姐姐一前一后的回来了。他们好像也对孟江和陆彦冬的事儿清楚得很,回来第一时间跑来串门。

    陆彦冬又被打量一番,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一一回复着问题,孟江也看出他不怎么适应,提前拉着他姐姐走到了一边。

    可能是因为前一天晚上两个人抱着啃了一会儿,陆彦冬的嘴第二天都有点轻微的肿,脖子也有不怎么明显的痕迹,如果不仔细去看,其实也看不太出来。

    孟江的姐姐可能以为他弟弟才是欺负陆彦冬的那个,被他弟弟拉一边说了些悄悄话,很巧陆彦冬就在后面听着,无非就让孟江别这么没轻没重的,万一给弄疼了,人跑了看他怎么办。

    陆彦冬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好像不止他姐姐这样认为,因为陆彦冬比起孟江体格稍微瘦一点,所以很多人会下意识觉得……

    孟江的哥哥姐姐普遍都挺高的,他姐姐都快一米七了,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提着,毕竟过年嘛,都是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

    还带着了男朋友,具体条件什么的是他们一家人在谈,陆彦冬也没听,不过老孟婶的表情应该还是挺满意的。

    孟江哥哥早就有对象了,好像去年是带回来了一次,今年就没带,三个孩子都回来了,陆彦冬可以看得出孟婶那几天嘴乐的就没合上。

    而哥哥姐姐回来以后,孟江基本上也就算住在陆彦冬家了,而关于这一点,陆建国好像也没问,倒不如说比起和陆彦冬,他和孟江的关系还是熟络一些。

    除夕夜那天,外面的小孩子在玩鞭炮,噼里啪啦的。村里其他人家也从镇子上买了许多烟花,孟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箱。

    先是一声闷响,在短暂的寂静过后,黑夜的天空炸开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儿,很漂亮,也很吵。在这样的嘈杂中,孟江毫无预兆的掰过陆彦冬的脸主动吻上他。

    “新年快乐…”

    他们在家一共待了十多天,期间陆彦冬和陆建国也没像一开始那么尴尬了,陆建国的精神气看着也是一天比一天好,好像他儿子回来了,他腿脚都利索了不少。

    在过年前几天,陆建国还去集市里买了好多年货,他每个月的600块低保也没怎么花过,都是攒起来的。他买了几箱牛奶让陆彦冬早上喝,怕他觉得无聊,还请人把家里的那台老电视修好了。

    大年三十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初一他出去了一趟,说去赶集,就再也没回来。听人说他去河边做什么来着,反正是一头栽水里再也没起来,这很难不让人想起陆彦冬的妈当时也是跳井死的。

    一时间陆家那个破旧的院子又热闹起来,而陆彦冬也真正意义上成为了孤儿。

    如果说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因果循环,陆彦冬想着,那他的报应……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呢。

    关于丧事,陆彦冬花了点钱请了几个人帮忙收拾,毕竟是大过年的,不能影响其他人,一切从简。恍惚中陆彦冬想起自己脑袋里那个奇怪的系统。

    【……0258?】

    【在的。】

    【陆建国上辈子是在这个时候死的吗?】

    【抱歉,系统无权告知。】

    其实陆建国在,和他没在,对陆彦冬而言都没什么差别。小时候陆彦冬就讨厌他,长大了更加喜欢不起来,他看不起他,唾弃他,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成为他。但现在他死了,陆彦冬心里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复杂的感情是什么。

    孟江好像挺怕他难过,一直在试图安慰他。

    大年初三以后陆彦冬就和孟江一起回了京兆。

    在回京兆的路上,他依旧晕车了,甚至比来的时候晕车晕得还要厉害些,一整个路上都恶心,难受,反胃,想吐。

    孟江一路上手上就没松开过,一直在帮他按着小腹揉。

    第14章 凤凰男重生以后(完)

    回了京兆以后,陆彦冬感觉生活也没什么变化。

    差不多过去好几天陆彦冬突然后知后觉,那个他上辈子一直避免去回想的,那个他出生的,那个他从小长大的,那个被他称为老家的老房子,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住了。

    哦……

    那时候陆彦冬正在外面和孟江吃饭。

    “孟江。”

    陆彦冬突然叫孟江的名字。

    “怎么了。”孟江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陆彦冬叫他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事,准确的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喊孟江的名字。

    在看着孟江疑惑的眼神后,陆彦冬笑笑:“没事,我就是突然叫叫你。”

    他们在学校附近的小面馆里吃面,陆彦冬碗里堆着两个黄灿灿的煎蛋,其中一个是他自己这碗面的套餐本身自带的,另外一个是孟江碗里的。

    孟江辞掉了之前工地的活,他跟他之前那个拳馆签了正式的合同,陆彦冬还仔仔细细帮孟江查看了合同,确认每项条款不会有坑他的陷阱。

    孟江每天都回去那边训练,偶尔打完比赛回来,身上还是会多挺多伤,陆彦冬还会给他上药。

    不过他也只能做到拿酒精擦擦小伤口这样的事,毕竟他们拳馆有专业医生,真有什么大伤也轮不到外行人去管。

    具体孟江的工资多少,陆彦冬也没问,反正应该是比之前多的。那时陆彦冬自己也赚了点钱,他就提出孟江别再给他打钱,孟江本来还有点犹豫,一直到他听陆彦冬这样说。

    “你就把钱存着呗,之前不是说要养我一辈子吗?”

    孟江思考了几秒,“也是。”

    孟江从之前的工地辞职以后,还和之前的工友一起出来吃过烧烤,他们这些工地干活的小工,都是经常需要到处跑的,哪里有活就去哪里,这个工地完工就去下一个。

    所以彼此之间基本上也都熟悉的,就算陆彦冬不带任何滤镜,凭良心说,孟江在他们中,说实话是五官最端正的那个。

    当时陆彦冬也在旁边,他被一群五大三粗皮糙肉厚的男人衬托得格外清秀,毕竟那一桌也只有陆彦冬一个人细皮嫩肉,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旁的人身上都留着风吹日晒的留下的痕迹。

    他们喝了点啤酒,正好孟江去上厕所,他们就和陆彦冬讲孟江以前多么多么节约,衣服来来回回就两套换洗的,吃饭的时候荤腥都不点,反正工资一到就去外面银行汇钱,他们一开始都以为孟江是不是在外头欠了别人的高利贷。

    “虽然不知道你和孟哥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孟哥真对你好得……”说话的那个工友可能没读过几句书,他停顿了半天可能在想形容词,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

    “…好得就像对亲儿子那样。”

    而等孟江回来了,他们也就没提这个话题,当时忘记谁点的干锅虾,陆彦冬看着孟江回来先擦干手,又继续戴着手套给他剥虾。

    “嗯?怎么不吃啊?”

    “哦哦哦…”陆彦冬默默拿筷子开始吃起剥好的炸肉,只感觉胸口的位置隐隐有些发烫,

    “我来吧。”

    陆彦冬的确完全不了解孟江以前过的什么样的生活,但是只要孟江以后的生活他知道就足够了,不是吗。

    陆彦冬和孟江两个人在一起过的第二个新年,那一年他们没有回老家,那一年陆彦冬大三,那一年他的创业的小公司正在慢慢步入正轨,那一年

    他们是在京兆市过的年,其实还没过年之前,自从学校放假以后,天气又冷,两个人就基本上没怎么出过门,差长在一起了。

    那时候京兆市还没执行全面禁烟花爆竹,他们吃年夜饭的时候还能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的声儿。从客厅的阳台可以看到外面绚烂的天空,无数朵烟花升起,炸开,把外面照得宛如白昼。

    三十那天晚上孟江还像模像样的给他包了压岁钱,陆彦冬都二十多了,哪里还会在意这些,他夹着着红包在孟江面前晃了晃。

    明明加上心理年龄都已经比孟江大了,却还是故意拖长了强调,“谢谢孟哥~”

    孟江知道他故意的,却也没说什么,或者说他其实挺喜欢陆彦冬这一面的,这种只对他才会显露出来的一面。

    在外面面前的陆彦冬可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他之前性格就比较冷淡,自从那次以后,看着倒是没那么冷了但实际上却在刻意的和其他人保持距离。

    孟江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彦冬之前对他说的那句,他现在只能信任他,这话听上去像是他被什么人什么事情给伤到了一样。

    一想到彦冬可能在他不知道时候吃了很多苦,可能还被人欺负了,孟江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有几次想问陆彦冬,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去年过年的时候因为在老家,虽然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拘束,但是那时候他们刚刚确定关系没多久,正是甜蜜的时候,所以哪怕知道可能会被其他人察觉出异样,但孟江还是忍不住去亲近陆彦冬。

    今年过年他们两个倒是不用考虑那些眼光,反正在他们自己小窝里,

    孟江特意把一个他自己做过标记的饺子夹到陆彦冬碗里。

    据说吃饺子吃到硬币来年就会福气满满。

    陆彦冬都不用猜就知道,那个包着硬币的饺子一定在自己碗里,他装作不知道一样咬到硬币,看孟江笑呵呵的和他给他说祝福。

    “你怎么不吃,说不定你碗里也有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