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崔义,他是最先出来的四年前就出来的,也是几个当中年纪最大的,已经四十五岁了,手背上是年轻时候的纹身。

    “你真不够兄弟啊,之前说好的出来就联系我们的,我和亮子好心好意来接你,你倒好,明明都看到我们了,居然还装没看到啊。”

    张庆良和邢亮两年前的前后脚出去的,两人也三十多了,而何岁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那个,也是话最少的那个。

    如果许 在这里一定会很惊讶,那个在他面前时常嘴角含着笑意的何岁,在外人面前完全冷着脸的样子和在许 面前完全判若两人。

    旁边的几个人对此习以为常。

    何岁进去的时候被里头的老人欺负,大概就是想让他服软,那时候的何岁就不肯,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揍,晚上不让他睡觉,吃饭的时候故意打翻他的食物,撞他什么的,各种排挤针对。

    一般再硬的骨头,这样几天“教育”下来就服软了,可何岁一直三个星期了还是不愿意低头,几次身上的伤重到进狱内医院。

    当然他也不光只会被动挨打,他反击得更是凶狠,他身上有一处伤,那么打他的那个身上就一定比他身上还多的伤。

    反正三天两头就被关禁闭室。

    也是这样的倔劲儿也让崔义他们几个注意到何岁,那时候觉得何岁像个呲牙咧嘴的小狼崽,年纪小还不懂过刚易折的道理。

    再后面又知道他是因为杀了自己的老师才进来的,还是个未成年呢,据说他就有托关系的人交代了要好好“照顾”他什么的。

    看来还在外面得罪了人啊。

    彼时的何岁正在食堂吃饭,狱警轮班休息的时时间已经过了,这时候一般也不敢明目张胆闹事。

    刚不知道打到了太阳穴还是哪里,何岁的鼻血顺着流到白米饭里,他也不在乎,毕竟吃饭的时间是有规定的,混着血一起吃下去总比饿肚子强。

    也是那一天崔义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和何岁搭话,这也算一种信号,表示他们愿意接纳何岁。已经在监狱混熟了的崔义动了一点点人脉关系,把何岁寝室调到了他们一间。

    不管在哪里都有小团体,他们几个在里面算是一个小团体,后面这个小团体又多了一个何岁。

    当时的何岁不相信任何人,以为他们别有目的,还和他们打了一架,算不打不相识,后面何岁和他们几个的关系慢慢熟络起来,他们也教了何岁很多监狱里面的生存规矩。

    只是哪怕和谁的关系再好,关于他当年犯事的理由他始终都守口如瓶。

    何岁感受着手机的温热,这是 的手机,仿佛都还带着 的温度。

    真好,那些事是他承受的,不是 。

    “对了,我六点之前就要走,现在去看门面吧。我看完还要去买菜。”

    第48章 懦弱胆小渣重生以后6

    许 来公司上班已经三年了, 和公司的同事关系说不好吧,见面也能说上寒暄两句话客套话,说好吧, 但在公司以外的地方见到他们, 许 远远看到都要绕开走。

    午休时分, 几个公司的女同事聚在一起聊天。

    如果是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去掺和的,但今天许 路过的时候注意到客户服务部的韩姐穿了一条她以前没穿过的新裙子。

    “韩姐换新衣服啦?今天的衣服真好看。”

    那位女同事虽然很惊讶许 今天居然会主动和她说话, 但不管怎么样,能被人夸总归是高兴的。

    何况今天她为配这条新裙子专门画了互相呼应的妆容,谁知道第一个发现的居然是隔壁部门的许 。

    “是吗,你觉得我这身合适吗啊?会不会有点奇怪啊。”

    一般会这样说的,都不是真的认为自己穿的奇怪, 只是等着被反驳而已。

    “怎么会奇怪呢, 我觉得很合适啊。”

    许 的赞美语气极为真诚,几句话就莫名融入她们,他本来因为自身工作性质就需要经常注意流行趋势,不管说什么, 他都接上并提出自己的看法。

    不过他并不是真的来和她们聊天的,整个过程中, 他不着痕迹的把话题引向他真正想聊的主题。

    无论哪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拍照,拍写真,谁不想在自己记录下自己最美的时刻以供未来的自己观摩呢?

    而就在她们开始吐槽哪些地方拍得又贵又不好,互相分享踩雷经验的时候, 许 顺势插了一句:“说起摄影, 我一个朋友最近刚开了一个摄影工作室,因为刚开业嘛, 这段时间拍片不仅价格优惠,还打折。”

    许 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名片挨个挨个发了一张,又翻开存手机相册里的例图给她们,

    “都是一个公司的嘛,报我的名字还可以多点别的优惠。”

    “他拍照挺好看的,反正也不贵,试试也不亏嘛。”

    主要许 生人勿近的印象太深刻了,从来不会主动和人说话,因此看起来不怎么好接近,偏偏业务能力又很出众。

    之前公司接待了一人傻钱多的顾客。

    据说在那之前已经被另外一家拒绝了,他要求用一个ppt讲述他们的企业文化,内容一定要让他眼前一亮,要多花哨有多花哨,同时简约又复杂,还有高级感,而且不要用ps。

    一句话总结反正只要高级,预算不是问题。

    那个单子一开始不是许 的,是他认识的一个同事,打回来几次都被说太普通太平平无奇,那客户又不是个好脾气的,最后到了许 这里。

    他认认真真的听了客户的想法以后表示赞同,说理解他的意思,并且也同意不用ps这样一听就烂大街的软件。

    反正人家也不缺钱,许 如他所愿的使用了更加“高级”的设计软件adobe photoshop。

    他对客户说这个软件比客户要求的photoshop还要更高级一点。

    虽然这俩和ps其实就是同一个软件。

    但是客户听着觉得高级就可以了。

    最后许 ppt里展示资料的那一段,做成了3d立体的图片循环展示,配色和排班再好好弄弄,整个ppt的档次一下就上去了。

    当然不是因为许 能搞定那个客户就让公司的人记住了他的,而是在那个客户的单子成了以后,许 居然从他提成里拿了一部分分给了公司前面接待过那个客户的员工。

    至于给了多少就不怎么重要了,主要就这个举动就很让人意外。

    -

    这还是许 第一次做这种类似于拉客的事情,他想要帮何岁,哪怕这样的帮助可能都称得上微不足道,可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去做了。

    何岁这些天的忙碌他都有看在眼里,先是要选工作室的地方,地址尤为重要,要人口稠密的,要交通便利的,房子的户型还要合适,还要价格适中的。

    等工作室地址好了,开始购买前期的相机,摄影灯,背景布等设备,布置出会客区,服装化妆区室内拍摄区等等。虽然听着好像很简单,真正去做才知道事情远没那么轻巧。

    就算一切的前期工作都做好了,这也仅仅只是刚刚开始而已,新店没人气都是很正常的。

    许 帮他们做了几张宣传图,用黄金分割将文字和图片完美融合在一起,适当让视觉中心集中在需要重点注意的素材上。

    何岁要给他钱的时候,许 仗着他不懂,也只是意思象征性收了一点点。何岁他们那个工作室,许 也去看过,因为资金有限,在不舍弃地段的前提下,他们的店面在二楼。

    许 甚至都提过他出点钱就算投资这种话。

    -

    那时何岁白天和许 一起出门,晚上会在许 下班之前回去做好饭等他。

    许 下班回去一开门就看到正弯腰拖地板的何岁,怎么说呢,明明家里有扫地机器人的,还是在手机上就可以操作的那种。

    可是他好像就比较喜欢自己手动打扫。

    听到门口的动静,何岁扭头:“ 回来啦?”

    许 在玄幻换拖鞋,“嗯嗯。岁哥今天地方看的怎么样啊。”

    “就那样呗,看了几个即将转让的,要么太偏僻,还有位置倒是不错,就是在楼上……”

    “哦对了,你们……钱够吗?”许 前两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不够的话我这儿还有点,不行就当我给你投资了行吗。”

    “ 。”何岁摇了摇头,转移话题转得生硬又拙劣,“饿了吗?”

    他那个摊子能不能做好都是一个未知数,他自然不愿意拉许 和他一起承担这个未知的风险。

    何岁那几天也的确太忙了,有时候匆匆回来给 做完晚饭还要去工作室那边帮着装修工人一起干活,为了缩短施工进程,也为了节约成本,毕竟是按天给工资的。

    何岁身上没多少钱,以前在里面的时候会有一个劳动改造,每天超出规定的部分叫超定额劳动报酬,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一个月也就五百多已经算很多了的。

    一年六千多,出来以后给他发的也不过四万多块,再后面崔哥他帮着申请了一个什么补贴有两万块,一共也不过六万多。

    看着很多,可光买设备,房租以及装修就要花去几乎一大半,他这次搞摄影工作室主要还是和张庆良两个人一起。

    关于资金的事儿,之前崔义有和他们说过。

    崔义过去做什么的没人知道,不过进去是以金融罪的名头。听说以前年轻的时候很厉害,左右逢源,后面跟着的主家出了事,东窗事发之际他被推出来当弃子,说白了就是挡箭牌。

    而他也不是那么轻易就愿意认的,自然也是拿了诸多好处,后面又在里面经历挺多的,现在出来后有点看透的感觉,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理发店。

    本来地理位置优越,每天的收益还不错。

    他有一次问了何岁一个假设问题。

    如果有人可以出全部资金,可以在繁华地段给他们租一个光年租金就上百万的商铺,店铺每天营业,有没有生意他们也不管,反正每个月有钱拿就对了。而他付出仅仅是需要装聋作哑的做个明面上的代表。

    听上去很轻易能得到的利益大多伴随巨大风险,何岁隐隐觉得不对,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天上怎么可能真的掉馅饼,所以直接拒绝了。

    “我觉得不好。”

    他好不容易才重获自由,甚至现在还和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小心翼翼呵护着这样来之不易的幸福,又怎么会允许出现别的意外来破坏。

    “也谢谢崔哥的好意了…”

    何岁在心里盘算着,虽然他和张庆良的钱加起来也不多,但是也够了,毕竟预算少也有预算少的法子,也不是完完全全就没办法的。

    崔义见他拒绝了,反而大笑出声,用一种几乎算感慨的语气说:“我以前要是有你这样的觉悟就好了。”

    崔义还有一个前妻,有个儿子,虽然前妻和儿子与他关系特不好,但他还是时不时去看看她们,给她们打电话,为了补偿他过去年轻时候对家庭的不负责任。

    邢亮出来在崔义的店里上班,没多久做到了经理的位置,后面好像是遇到一个还不错的姑娘,喜欢人家得很,只不过他不敢去追,生怕自己配不上人家。

    “你看我,要车没车,要房没房,还犯过事儿,这都三十二了,你说人家姑娘凭啥能看上我?”

    说实话何岁能明白他这种自卑,因为他也会。

    在面对许 的时候,他也会觉得他自己配不上 。

    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人长得又那样的好看,性格脾气更是好得没话说,加上他本身就是一个很会替别人考虑的人。

    他不管和谁在一起都会得到幸福…

    许 也完全可以和更优秀的人在一起。

    可是就何岁不一样了,他除了许 以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未来会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的场景,他也确信自己只能和 。

    和许 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

    而他们中唯一不太理解三个人为何长吁短叹的就张庆良了。他单身,本身没喜欢的人,还是个孤儿,无牵无挂一身轻,连犯的事也是最轻的。

    张庆良自己对摄影也有浓厚的兴趣,在里头的培训班都是选的摄影,而何岁以前就有很多爱好,不仅喜欢摄影,还参加过业余比赛,还拿到过名次的那种。

    他喜欢用镜头记录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