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班长继续沉默了很久,他没有正面回答许 的问题。

    或者其实他已经回答了。

    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说了几声对不起,“在电话里讲不清楚,等见面那天我当面和你说,好不?”

    “我也很久很久没见你了,以后恐怕也就见不到了。”

    这次轮到许 沉默,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嗯。”

    班长李兆以前总带着一副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有一张一看成绩就特别好的学霸脸。

    说白了就是其貌不扬。

    因为经常需要帮班主任和其他科任老师传话、布置作业什么的,还负责偷偷记下违纪同学的名单交给老师,再加上还听说他背后给老师告状,所以也总被班上其他同学叫老师的狗腿子,叛徒什么的。

    许 没有参与到那样幼稚的阵营战中,他以前在班上如果说还有什么算得上朋友的同学的话,那么班长得算一个。

    上学时候的许 就是一个很守纪律的乖学生,虽然成绩有点偏科,但是从来都很听老师的话。

    上课的时候就认真听课,从不在课上交头接耳,回去按时完成布置的作业,绝对不会有早上才去补作业的行为。

    比起他,班长几乎哪一门功课都很好,他还给许 辅导过功课。

    而那天之所以他会去高辉那里,也是因为班长传话说高老师让他去的,所以……他才会没什么防备的自己把自己送上门。

    怎么说呢…

    挂完电话以后,许 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

    一直到同事问他都下班了怎么还不走,那时许 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自然也没听到对方讲话,他依旧自顾自坐在工位前对着电脑屏幕。

    “没想到小许如此热爱工作啊…”

    许 顶头上司正巧回来拿落下的东西,看到许 还在加班,就稍微关心了下属一句,

    “外头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啊?啊?啊?

    下雨了吗?难怪啊,难怪他突然觉得好冷好冷好冷,冷得很,冷到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被冰冻住的那种冷。

    许 僵硬的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往外看,外面的街景在水滴的折射下变得扭曲而变形。

    看来的确是下雨了,这雨来得实在是太猝不及防了吧?许 心理一点准备都没有,早上的时候还说晴空万里,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呢。

    连天气预报也说今天不会下雨啊。

    他也没带伞。

    “要不…我送送你?”上司的话还没说完。

    许 的电话亮了。

    是来自何岁的电话,屏幕上显示这已经是他打的第三个电话了,而之前那两通电话…可能是许 没注意吧。

    许 眨了眨略干涩的眼,点下了接听键。

    “……喂,岁哥…”

    说话的许 还稍微背过了身,以一种背对着上司的姿势接电话。

    这是一种很明显的排斥。

    电话那头的何岁果然是来接他的。

    “ 还在公司吗?我现在在你公司附近,我记得你今天好像没带伞,我……”

    “……岁哥,你在哪。”

    何岁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完全只是凭着许 几个字的语气,就很快察觉到许 此刻情绪的不对劲。

    不对不对不对。

    平时心情好的时候说话绝对不是这个语调。

    这个语调……

    “ 怎么了怎么了,我马上上来。”

    许 听到他似乎听到那边呼呼的风声、脚步声、喘气声,何岁在跑,他在以很快的速度赶到自己身上。

    每一次都这样…每一次。

    何岁永远都是许 的守护神。

    好像只要有他在,许 就什么都不用怕。

    -

    [检测到用户心情持续低落,是否需要为用户调解心情?]

    许 刚把上司应付走,因为何岁上他们的办公大楼需要刷卡,所以挂了电话以后,许 先给底下的人打了电话。

    加上他们这栋楼很高,有四十多层,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上来估计还要几分钟。

    其实在听到何岁的声音以,许 的心情就已经好很多了。

    他在脑子里和那个系统对话。

    [可是我记得,您第一次不是和我说,您不能对我提供任何的帮助吗?还让我自己努力来着。]

    [可我并没有帮助您…]那个机械音瞬间有了点卡壳,[好吧,或许我帮助了。]

    0159在经过几次自我清理,自我筛查以后,发现让他变得如此奇怪的应该他在进入这个世界以后新安装的情感模块。

    而他随机所选用的样本,在经过庞大的数据对比后,发现它来自另外一个叫何岁的男人。

    哪怕他只使用了对方不到百分之十的情感,却依旧像中了病毒一般。

    人类的感情还真如传闻中一般可怕…0159想或许他应该自我卸载掉这个病毒模板。

    -

    何岁再一次见到许 的时候,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 ,看着他即使穿着黑色西装外套也依旧略显单薄的背影。

    “ ?”

    何岁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着他,比起许 ,何岁身形比他要高大太多。

    有种他将许 完全笼罩住的踏实感。而被完全抱住的许 则扭过身,两只手也顺势抱着何岁的腰,将整个脸埋在何岁胸口。

    许 能感觉何岁身上的薄汗,以及肩膀的湿润,应该是淋雨了。

    眼泪再也没忍住,刷的掉下来。

    “岁哥,岁哥……怎么办?”

    许 上一秒还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怎么他也活了二十多年了,不可能再像十几岁那样。他不停告诉自己,他是成年人就要有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成熟、稳重、冷静、理智、顾大局。

    然而所有的心里建设在见到何岁以后全部轰然倒塌。

    这时候他才发现,什么狗屁的成年人,什么必须要做到的成熟稳重,他在何岁面前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

    在其他人面前许 都必须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在他母亲面前,在他同事面前,在所有陌生人面前,许 都必须要做得面面俱到。

    他知道只有做到满分,才会被喜欢被接纳。

    可是在何岁面前他可以不用做那么完美优秀的人,他可以当个只会哭鼻子的,一事无成的,懦弱的,胆小的,只会惹祸的小孩子。

    何岁不会因为他哭而讨厌他,不会因为他懦弱总想逃避而指责他,他只会这样……

    这样一下下安抚他。

    “ 到底怎么了,和哥说说好不好呀。”

    许 吸了吸鼻子,这才把班长的事儿说了,在说到当时是李兆传话让他去找的高辉以后,何岁抱许 更紧了一些。

    “ 如果不想去就不去, 如果想知道,那我陪你一起,好吗?”

    他吻了吻许 的发顶,爱惜又诚恳。

    “没事的,我在的。”

    -

    同学聚会定在一个当地挺有名气的大酒店,属于稍微有一点门槛,但门槛也不是很高的档次。

    的确已经好几年没见过李兆了。

    李兆真的是和高中时候完全判若两人了,他摘下了黑框眼镜,脸上不知道是动了刀子还是怎么,看着有点……说不出的不协调。

    说实话,一点都没有他以前顺眼。

    李兆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常年的那几套,如果许 没看错,他身上穿的外套应该还挺贵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隆重的活像在参加什么工作会议。

    许 看着他一身的打扮,只觉得莫名有点违和,他这样好像是迫切地向谁证明他自己现在过得很好一样?

    可是如果真的过的很好的话,就不需要靠这些来表达吧。

    反正许 见到他的时候完全没认出来那是李兆。

    不过李兆倒是一眼就看到了许 ,隔很远就冲他招手。

    然后又把目光望向许 身边的何岁,语气不清不楚的,

    “我就知道你会跟着一起来。”

    而被搭话的何岁一个眼神都没给李兆,他目光一直注意着许 的情绪变化,他时不时轻轻捏捏 的手,告诉他没事他在。

    工作以后都会坐办公室,很少有机会接触什么体力活,因此他的手心也没什么茧,非常的柔软,捏起来很舒服。

    许 收到何岁的“捏捏”后,也会给他捏回去。

    两个二十好几的人了,还玩这种幼稚的小游戏。

    而看着他们这样亲密互动的李兆,笑意僵在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挂上笑容,完全忽视掉许 旁边的何岁

    “ ,我们从毕业以后就没见过面了吧?”

    “你现在还在之前那个广告公司上班吗?”

    他想过来和许 拥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