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子季坐在床沿边,心情杂乱无章,手里拿着沾湿的巾帕给她降温。心里七上八下,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讨厌归讨厌,可还不至于真要她死。

    “病人在哪里?”夏大夫急匆匆赶来,看到躺在床上的洛笙,把药箱放下后,弯下腰摸了摸她的额头测探她的体温,然后又给她左手和右手分别把了脉。

    “怎么搞的?怎能让少夫人烧得这么厉害?!”夏大夫皱起眉头,责备一旁的曲子季。

    他当然不敢说在夜里还能冻得发抖的晚上把她扔进小黑屋里关了一晚。有些担忧又有些害怕地问道:“那她,怎么样了?”

    “身子很虚,又高烧了。我开个药单子,按照药方熬一个时辰,喂她喝就行。”夏以道起身拿起纸笔开始写药方,看看洛笙,又看看曲子季,“不用太担心,她身体健朗,过几日就能好。只是她从昨晚半夜里应该就烧了,好像最近又没好好吃饭。不过你怎么现在这个时候才来找我?!”

    被他这样一说,曲子季心里更不是滋味。洛笙头疼得厉害,在床上摇来摇去。

    他现在的心情异常复杂。又何苦呢?如果不把她抓回来,让她骑着马有多远跑多远,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现在倒好,简直自找麻烦。也不知道他爹为什么就是不让他把她休了。明知道他不喜欢她。被自己父亲压一头,他当然不开心,除了拿她出气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等丽丽把熬好的药端进来时,他起身吩咐道:“好好照顾你主子,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李总管。”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在曲子季心里,虽然有罪恶感,但没怜爱她到要亲自照顾的份上。自从他瘸了腿之后,他爹就把他当传宗接待的工具一样,不断地给他找媳妇,怎么劝说抵抗都没有用。这种屈辱已经让他忍无可忍。而这次直接把一个土匪安排进来,还不让他选择去留。

    要说憋屈,他也很憋屈。

    心里太多烦心事,根本没心情娶妻生子。他的脸是好的,他的腿虽然瘸过但也好了。然而本来以为腿好了之后可以一切如初,却被曲将军命令不可以把腿好了的事情说出去,还让他有多严重装多严重。

    年少的他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破罐子破摔,既然要装瘸,那干脆连脸皮也毁掉好了。可是他没有那样的勇气,最后退一步带上了面具。

    不过如果没有这些遭遇,他也不会娶像洛笙这样的女孩子。他理想的妻子,是像风怜公主那样温婉动人,知书达理的女子。两人一起吟诗作对游山玩水,或是他去征战沙场,她在家里相夫教子。

    女土匪?呵,要和她一起去烧杀掠夺,成为山野莽夫?

    曲子季又执笔开始拟写休书,风怜公主的到来让他更加明白,他所追求的是什么,即使这辈子无望,他也不愿意在他的妻子里出现一个女土匪。

    他洋洋洒洒写上:本人曲子季,因自身身体抱恙,本无娶妻之意,皆是父亲撮合,奈何我与洛笙性情不合,短短数日产生诸多纠纷,情愿立此休书,任其改婚,永无争执。恐后无凭,自愿立此文约为照。立约人:曲子季

    他满意地把休书夹在书里,算两清了。等她好了就让她走,也算了了她的心愿。说不定她还会对自己感激涕零呢。

    洛笙咳嗽几声,药呛到了。

    她睁开眼睛,视野有点模糊。“我怎么了?”

    “少夫人你病了。”

    “这里是哪里……不对……我怎么在这里……”她意识模糊,头还很晕,隐约感觉到睡着的床不是自己的。

    “我要回去…………快扶我回去……我要离开这里。”她有气无力地挣扎。

    “少夫人先把药喝了,好了就能回去。”

    “我不喝……我要回去。”

    曲子季刚好进门,见她不肯喝药,一只手摁住她,“不喝也得喝。”

    “放开我!”洛笙一挣扎,把药洒得到处都是。

    曲子季看着她的脸,“你有完没完。”

    洛笙躺着不说话,干瞪眼。

    “行,我实话告诉你,休书我已经写好了,只要你病好了就能离开将军府。从此以后我们两老死不相见。”

    “真的?”

    曲子季点点头。洛笙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有点渗人。苦笑着咧开嘴喝下药汤。看到她乖乖吃药曲子季反倒有点不爽,也说不清哪里不爽。被他休原来真的这么值得高兴?

    她每日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连上厕所都要丽丽扶着去才行。三日过后,她意识才渐渐地清醒过来。

    清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离开他的房间。她对自己身上沾到他的气味十分厌恶,恨不得马上冲十次八次澡。

    “丽丽,我们回去。”她靠在床上,对丽丽说道。

    “少将军说你没有痊愈之前,不能离开房间半步。”丽丽有些为难。

    “他说的?呵,可我不想待在这里,在这里待着我身子肯定不会好了。你扶我回去便是。”

    丽丽纠结了一会儿,把她扶起,刚想扶着她下床帮她穿上鞋子。曲子季端着半碗汤进来了。

    “你要去哪里?”他端进来一碗鸡参汤,地放在桌面上。

    “少夫人说要回思水苑。”

    “这就好了?”他看着洛笙的脸说道。洛笙看到他的脸心里就烦闷不堪,把脸转过一边,“我已无大碍,能跑能跳。休书在哪?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离开。”

    “那先把这碗汤喝了。”他指了指刚端来的那碗汤。难得他今大发慈悲亲自端碗鸡汤来给她补补。

    “你别自作多情,我只是看在你生病的份上……”

    “不了,我不想浪费你们将军府的粮食。”她说完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伸出手,“休书呢?”

    曲子季觉得自己的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好不容易心情舒畅些想照顾她,没想到她不仅不领情,还记恨上了。

    气氛僵在原地。

    他实话实说,“休书不在身上。”

    闹剧终于要结束了?他看着面无表情的洛笙,她到这里也将近一个月了。他还未正眼看过她一眼。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小姑娘,如果不是土匪出身,脾气能好一点,不违心地说外貌还是长得十分清秀,是一个水灵灵的貌美女子。

    “可不可以请你现在去拿给我。”

    他正看得入神,被她一句话拉回。

    “当然。”

    曲子季回过神转身走出去,洛笙跟在她身后,恰巧这时夏以道来给洛笙复诊了。

    “少夫人身体好转了吗?”

    曲子季不做声。

    “少夫人你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

    曲子季给他让道,他摸摸洛笙的额头,“的确好了,不过身子还有些虚弱,切勿太过激动,再休息两天就能好……你们这是要出去?”

    “谢谢夏大夫,我已经好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夏以道见此笑着说:“不辛苦,虽然适当活动更有益于恢复,但不宜活动过久,还是再观察两日再活动为妙。”

    “她身体壮如牦牛。”曲子季低声喃喃。

    再休息两天?她一秒都不想呆在这里。在这里毫无尊严地活着,还不如去死。

    “不必了。”

    “少夫人要去哪里?”夏以道问道,疑惑地看着曲子季。

    “你问她。”

    “夏大夫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如果少夫人要出远门,最好再观察两天再做决定。”

    洛笙摇头笑笑,再次谢过夏以道,自己快步地走回思水苑。

    看着洛笙远去的身影,夏以道跟着曲子季走进书房。

    “少夫人性子太过于刚烈,你最好多看着点。”

    “用不着我看了。”

    “怎么回事?我听你们的话好像少夫人要远走一样。”

    “是要远走,她爱去哪去哪。”

    “你要把她休了?”

    曲子季默不作声。翻出休书折叠起来揣进怀里。

    夏以道猜到那是休书,但不好多问,“你的事我管不了。希望你想清楚再做决定。我先进宫里给风怜复诊。”

    “风怜?风怜怎么了?”曲子季皱起眉头。

    “老毛病,不小心过敏,哮喘复发了,但没什么大碍。风怜的事,你少操心,有时间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这个少夫人。”

    “风怜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怎能说病就病。”

    “前些日子?你什么时候见到风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