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的鞋尖顶在焦土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焦黑的大地与火舌肆虐后的残骸,即便是过了三百多年,生机也没能?渗透进这?块土地,它依旧保持着刚被焚毁时的模样,就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焚烧特有的焦味。

    “卡洛斯?”约翰看他不动?,忍不住伸长了脑袋往前看,这?一看也不禁待在了原地。

    “天呐。”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这?……我们以前怎么会?没发现城外还有这?个?”

    “噗。”

    约翰惊讶的神情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的眼珠就像扎破的水球,完全碎裂成了一滩肉泥。

    “啊啊啊啊啊!”

    在剧痛的刺激下,惨叫声?从壮汉的嘴里无法控制地涌出,他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捂住面部,整个人弓成了蜷曲的虾米。

    “快跑!快跑!卡洛斯!”在痛苦中,他发出去了极力的挣扎,“这?里不对劲儿!这?里不对劲儿!我们上当了!迪莉雅!迪莉雅!带他走!带他走!别看!别看!”

    然而,他看不到?的是,迪莉雅轻盈地迈过他,走向了那座焦黑之城。在卡洛斯的视野里,自女?孩踏上焦土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荒地染上了绿意,焦木开出了花朵,漆黑的石块恢复了青色,倒塌的房屋坚固如初,就连鼻尖萦绕的气味都变成了潮湿的水汽。

    他看着迪莉雅。在幽深的山城道路上,女?孩穿着到?脚踝的花苞长裙,脚上一双漂亮的高跟鞋子?,原本是白色的上衣被夕阳染成了橙红,她回头看向他,斜斜的树影打在脸上,像是一张黑色的网纱。

    “那位小姐。”

    卡洛斯嘴唇颤了颤,却没有发出声?音。

    “过来。”迪莉雅冲他伸出手,美丽而哀愁,“我想离你近一点。”

    在这?一刻,对于卡洛斯而言,世界消失了。

    哀嚎的约翰消失了。

    奇异复苏的城邦消失了。

    唯有迪莉雅与故事里的人完美重叠在一处,处于永恒的中心。

    她没有说?“警官先生”。

    她在叫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无法言语的欣喜自卡洛斯的潜意识喷薄而出,手脚似乎在瞬间有了意志,带着他向渴望之地走去。

    燃烧的佐伦堡。

    烧焦的法兰克托旧城。

    以火焰庆新生的菲利克斯。

    还有自火中诞生的穆拉赫特。

    恍惚间,他似乎串联了什么,似乎窥视了什么,似乎明白了什么。

    然后他挖掉了自己的眼睛,以伏跪的姿态,将它献给了夕阳下的女?孩。

    “你要沉迷于我吗?”女?孩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不是一直沉迷于您吗?

    在血红的世界里,青年伸手去碰触自己的神明,就在指尖触摸到?那温热的肌肤之时,悲戚的女?声?在脑海中炸开:

    “卡洛斯!”

    被青年捧在手心的眼珠倒映出了哭泣的女?人。她跌坐在地,披散的长发铺满了裙摆,额发散开,露出了满是鲜血的嘴巴和同样空洞的眼眶。

    “卡洛斯!”

    女?人伸手去碰他,却在接触时肌肤寸寸断裂,变成了无数碎块,散落在了焦土之上。

    “您真的很吵,女?士。”

    迪莉雅夸张地叹了口气,抬步走到?了忪怔的卡洛斯身前,弯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注视着自己。女?孩用欣赏艺术品般的目光打量着失去了双眼的美丽青年,他柔软的白金色短发贴在额头与脸颊,与毫无血色的嘴唇一起,仿佛是一块玉雕,趁得眼眶流下的血迹越发殷红。

    她凑上前,轻吻着卡洛斯脸上的红痕,将缕缕血丝吞入口中,像是品出了什么,回味般地舔了舔唇。

    “莎多纳。”她笑道,“你可比穆拉赫特胆子?大多了。”

    这?句话似乎隐藏着一个难以理?解的笑点,把她自己逗得不行,弯腰笑了好一会?儿才捧住卡洛斯的脸,将那对宛若琉璃的蓝色眼眸安回了青年的眼眶。

    然后她松开卡洛斯,对着行李一抬手,早就等候多时的《明克兰之书?》就从里面飘了出来,优雅地落到?了迪莉雅的手上。

    然后它就被对准废墟丢了出去。

    随着骤然出现的咀嚼声?,废墟开始了最后的坍塌,焦黑彻底消失,残骸也不见踪影,等到?《明克兰之书?》飞回迪莉雅处,佐伦堡的遗址已经?消失无踪。

    “嗝~”《明克兰之书?》恬不知耻地打了个饱嗝。

    迪莉雅嫌弃地拍了它一下,在书?页懒洋洋地翻动?中,满意地看到?了佐伦堡的出现。然后她无视《明克兰之书?》的抗议,把它随手塞进了行李之中,对着昏倒在地的卡洛斯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