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不会。”

    程叙把手机藏回放在一旁的校服里,拧开水瓶喝了口水。

    好像说了要交朋友之后,也没有什么大的改善?程叙心想。

    确实,那么多年他只有叶申一个真正的朋友,似乎丧失了和其他人交朋友的能力。

    寒暄客套、表达关心、随意聊天,这些技能都因为缺乏锻炼,显得很生疏。

    七点夜自修正式开始,晚饭后的这段时间,就是一中学子们集中洗澡的时候。

    女生宿舍一个个女生排队洗下来,要花费不少时间,留给最后一个人的时间总是不多了。

    这天就轮到久安最后一个洗,她匆匆忙忙洗完,一看时间只剩五分钟,也顾不上吹头发,胡乱擦了擦,锁上门就往教学楼跑去。

    刚出女生宿舍楼门,就遇上了正慢悠悠走过来的程叙。

    两人一起走出宿舍区的大门。

    “你也这么晚啊。”换作平时,久安早就跑着去了,她可不想夜自修迟到。

    可程叙好像并不着急,她也只能放慢了脚步。

    “嗯,篮球训练晚了。”

    他好像也刚洗完澡,久安闻到了程叙身上清新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和军训那时在树丛里两人紧挨着时闻到的一样。

    “你们篮球训练很累吧?”久安努力找着话题。

    “还行。”程叙迟疑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久安,“叶申说你有问题想问我,就是这个?”

    “啊?”久安一愣,这个叶申,这么快就出卖她了吗。

    “其实不是。”想了一会儿,久安下决心开口道,“如果我问了你会回答吗?”

    “你可以试试。”

    “好。我问你,‘羁鸟恋旧林’的下一句是什么?”

    久安看上去很认真。

    “……池鱼思故渊?”

    “‘亲亲子衿’的下一句呢?”

    “……悠悠我心?”

    “千呼万唤始出来?”

    “……犹抱琵琶半遮面?”程叙哭笑不得,“你是要跟我对对子吗?”

    “可你的卷子上这些都空着。”久安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程叙,眼神里满是不解,“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程叙沉默了。

    “程叙,你说了,我们是朋友对吧?”

    “对。”

    “那这些事,不能告诉朋友吗?”

    “抱歉。”程叙向前走了一步,“也并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情。”

    “程叙。”久安赶紧跟了上去,“其实你可以试着把你的烦恼告诉朋友们的,有些事情,有人分担,比一个人闷在心里好。”

    “说出来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只是多让一个人徒增烦恼而已。”程叙不置可否。

    “如果朋友愿意增添这个烦恼呢?”

    程叙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那你的烦恼呢?你有烦恼吗?”

    “我吗?当然有啊。”

    “比如?”

    “高中以后课业难了好多,我希望一直能保持好成绩,不让妈妈担忧。”

    “叶申说……”程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你爸爸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嗯?”

    “别误会,叶申也只是碰巧路过卷毛办公室,不小心听到的,不是有意要打探你的隐私。”

    久安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看向程叙的眼睛:“怪不得你军训时会帮我唱歌,后来还突然说我名字好听了。”

    原来程叙态度的转变是因为这个,久安恍然大悟,心里涌上一股酸酸的感觉:“要和我做朋友也是因为这个吗?其实你不必太内疚,我四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我对父亲的记忆不是很深,你并没有伤害到我。”

    晚风轻轻地吹过两人之间。

    夜自修已经开始,校园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不是的。”程叙也看着久安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对不起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也是真的。”

    程叙难得温柔地笑了笑。

    久安也稍稍放松下来,两人并肩向教学楼走去。

    都快拐进教室了,久安突然想起程叙还没告诉她为什么故意考砸。

    “程叙。”久安赶紧拉了一下程叙的衣袖,轻声说,“无论如何,不要浪费你自己的人生,这是你的人生啊,不要搞砸它。”

    久安的声音轻柔又坚定。

    久安和程叙踏进教室时,自习已经开始十分钟了。

    同学们从繁重的作业中抬头,疑惑地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落座。

    叶申见此情此景,会心一笑。

    “你终于有点像个人了。”程叙坐下后,叶申用手肘碰碰他,压低声音说。

    “说什么呢。”程叙皱眉,从书桌中胡乱掏出一本书。

    “像个人,就是有点凡心,能和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说话了,而且,还是个女生。”叶申看似随意地转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