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看校方的态度了,虽然他们还在犹豫,但程望年相信再使把劲儿,平和解决不是问题。

    他兴冲冲地跑来酒店告诉周蓉这个消息。

    周蓉在对面坐下。

    酒店暖气足,她贴身的高领毛衣外,批了条米白色的羊绒披肩,头发在脑后随意挽成一个发髻,一张脸素白干净,只涂了一点淡淡的口红。除了眼角稍微多了一点细纹,和十年前几乎没变化。

    这样相对而坐的时光仿佛恍若隔世了。

    程望年有些出神地看着前妻,直到被周蓉的一句“你找我什么事”拉回现实,赶紧说了事态的最新进展。

    周蓉的反应并没有像程望年期待的那样喜出望外,她只是挑了下眉,平静地放下咖啡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不高兴吗?儿子这事儿应该能摆平了。”

    程望年有些失望,他心里甚至想说: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努力,找了多少人,赔了多少笑脸,才取得这些进展的?你就没有一句夸奖吗?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想来也觉得有些好笑,再碰上前妻,他还是变回了那个求着妻子肯定的男人。

    周蓉以前总是那么高傲、冷静,她永远有优于他的思路、更有效率的办法,即使程望年在事业上取得了再大的进展,周蓉在微笑着恭喜后,也总轻轻带一句,哪些方面还能改进,后续怎么做才会更好。

    可程望年并不想听后面那些话,他只需要一个全心全意佩服他、为他鼓掌的妻子就可以了。

    “不是的,我很高兴,谢谢你为儿子做的这一切。”周蓉赶忙说道。

    “你刚才在想什么?”程望年问。

    周蓉考虑了一下,开口:“程叙大概会跟我去美国,当然,一中这边能顺利解决也是很好的。”

    程望年明显有些意外:“他答应了?我以为他想留这儿。”

    “他说考虑一下,不过我猜测,他会去。”

    “这样也好,换个环境,也许能开心起来。”程望年点点头,“周蓉,我希望你知道,可可的事儿,我不怪他。阿叙也是我儿子,我希望他能摆脱这一切。留在这儿,对他来说太沉重了。”

    “摆脱这一切?开心起来?”周蓉眉毛一挑,反问道,“看来你还是太不了解儿子了。”

    程望年眼神中闪过一丝愕然:“什么意思?”

    周蓉无奈一笑:“他去了美国只会更痛苦,除了自责、懊悔,还多了思念,他最好的朋友全都在这儿。”

    “那他为什么答应跟你去美国?”

    “因为我告诉他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医院有全球最好的烧伤科,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是世界上最好的医科大学之一。”

    程望年如遭当头一棒,他真是把儿子看轻了。

    本以为这选择是逃离、是躲避,没想到是承担、是争取,他还是想救可可。

    是啊,我竟如此不了解自己的儿子,程望年苦笑,他怎么可能放得下。

    “他得从泥潭里走出来,如果无法开心着走出来,那就痛苦着走出来,脱层皮扒层骨也得走出来。”周蓉坚定地说。

    程望年缓缓抬头,对上周蓉的眼睛:“这些年,你也是这么走出来的吧?”

    周蓉不在意地笑了笑:“不记得了,过去的事儿已经忘了。”

    说完,周蓉起身离开。程望年却怔怔地咖啡厅坐了好久。

    程叙最终决定,已是周五的晚上。

    他敲开周蓉的房门:“我决定了,去美国。周日能走吗?”

    “周日?你说这周日?”周蓉有一丝讶异。

    “嗯。”

    “怎么这么急?”

    “就尽快吧。”怕再拖又犹豫。

    “那为什么不明天走?你明天要干嘛?”

    “还有一些告别。”

    周蓉点点头,干脆地说:“好,那就周日走,我买票。”

    周六一早,程叙就到了叶申家楼下,给叶申发了个短信。

    “你怎么不上去?”叶申匆匆下楼。

    “就在这儿说吧。”程叙一下一下踢着石子儿。

    “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叶申一脸期待地看着程叙,“那小子不追究了,谅他也不敢。学校估计会给个警告处分,但问题也不大,不影响什么。”

    程叙还是踢着石子儿,没有回答。

    叶申担忧地看着他:“老这样下去也不行吧,难道还不读书了?”

    “叶申。”程叙收回脚,抬起头,“我决定去美国了。”

    美国?

    叶申一时没反应过来。

    “认真的?”

    “嗯。”

    “为什么?”

    “很难说清。”

    叶申皱眉:“如果是家里不让你住了,你周末可以来我家,反正平时都住校。没必要跑到美国去吧?”

    程叙笑了笑:“不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