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脊背僵硬,走得极慢,连一直在身后几步距离跟着的人都没发现。

    影视城为显古旧,主街道铺的皆是青石板路,夹道的路灯倒映在雨水浸泡的路面,深浅不一的大小水洼都泛着幽光。

    “啪嗒——”

    石弈洲踩到处水坑,恍神间被踩水声吸引往低下望去,石板缝隙间青苔斑驳,被雨水洗刷得愈发碧绿,石板光滑湿亮,倒映着他的影子。

    一滴雨落下,水里的他波动摇曳。

    被晃了眼,他身形不稳,向前栽去。

    眼前发黑,耳畔嗡鸣。

    他知道自己没有摔倒,有个人接住了他。

    是谁?

    好熟悉的香味,这个人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好熟悉……

    他神情恍惚,眼神空茫,任由身体靠在那人身上。

    苏林晚摘掉帽子,搀扶他一路走回酒店,从他上衣口袋里摸出门卡,对着上面的房间号,去到顶层打开房门。

    刚把他扶到沙发上靠着,房门被叩响。

    开了门,李南方支着门框,埋怨道:“不给我出去凑热闹就算了,还催这么急。哝,你要的热水,面包还有粥。”他伸着脖子往里看,欲要进来,“我看看老板有没有想我——”

    “哐——!”

    门被苏林晚毫不留情地关上。

    李南方摸着差点被砸的鼻子:“……”

    搞什么啊?

    这么迫不及待吗!

    石弈洲眉心紧锁,呼吸短促,睁眼却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只觉天旋地转。

    苏林晚拉下他冲锋衣的拉链,解开里面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从卫生间用毛巾蘸了热水,帮他擦脸上的水和汗。

    鼻尖一热一凉,汗珠被擦去,她手上的护手霜香味钻进鼻腔。石弈洲蓦地笑了,强撑起眼皮看她,“苏林晚……”

    眼前人的轮廓逐渐清晰,他瞧见她的短发,厚重的黑框眼镜,和一身干练利落的深色工装衣裤、工装靴。

    他嘴唇干涸,声音沙哑低沉,“你怎么这个打扮?”他差点没敢认。

    苏林晚拧开保温杯,倒在杯盖里,吹凉了些,递到他嘴边,她手掌覆在他脑后,让他低头喝水。

    石弈洲顺着她的动作,慢慢抿了一口,听见她说:“这样看不出是我,最起码被拍到认不太出,可以解释是工作人员。”

    温热的水流将口腔润湿,身体渐渐回暖。杯子空了,石弈洲嘴唇恢复些血色,偏头看她,她神情收敛,没看他,又帮他倒了杯水。

    她在生气。

    石弈洲暗暗叹气,有些懊悔,又变刺猬了。

    水杯又递到唇边,石弈洲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力度远不及平时,轻易便可挣开。

    她滞住,没动作,终于看向他。

    呼吸平缓了许多,另一只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他抿去唇边的水,看着眼前的“小正太”,“我不让你来是怕有危险,万一那个李扬也追着你过来怎么办,我要拍戏不能时刻照顾你。”

    她收回手,推了下眼镜,默不作声。

    石弈洲微叹了下气,轻声问她:“听李南方说,你在看新的工作,想走?”

    身侧人手指动了下,终于开口,“嗯,李扬是个麻烦,但是我的麻烦,不是你的。等合同时间一过,我就走。”

    房间陷入沉寂。

    石弈洲捏着鼻梁,往沙发后一靠,嗓音还带着脆弱,“我想喝粥。”

    苏林晚打开盖子端给他,他瞥了眼,费劲举起无力的手,眼神迷离,“没力气,你能不能喂我喝?”

    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看他还虚弱的模样,她还是用勺子舀起粥,送至他嘴边。

    他低头去喝,刚挨到嘴唇,立马缩回,“烫。”

    苏林晚吹了吹,又递过去,他低头嘴唇贴近试温度,皱眉道:“还是烫。”

    她耐着性子,继续吹,语气淡淡:“还觉得烫你就等明天吃吧。”

    石弈洲老实吃下,已经凉了。她一口口喂,他一口口吃。

    “你怎么来了,还知道我没吃饭?”石弈洲主动打破冰封的气氛。

    “小汪和南方说的,我无意中听到了。”苏林晚回答,专心喂他。

    南方?

    石弈洲眉头轻皱,很快舒展,“听到我没吃饭?那你又为什么在这?”他继续追问。

    “南方没来过影视城,想来玩,我就陪他来了。”

    “噢。”他听罢,拿起手机,在给谁发消息。

    苏林晚放下碗,石弈洲打完字,疑惑地看她,“怎么了?”

    “喝了一半了,现在这碗还没手机沉,你自己吃。”

    “……”

    石弈洲失笑,乖乖端起粥喝。

    苏林晚起身,把面包拿出来摆在桌子上,“饿了记得吃,热水还有大半瓶,应该够你喝到明天了。”

    石弈洲放下勺子,目光追着她,“……好,你要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