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到友爱小区大约一公里,两人走了半个小时才到小区门口。

    李追见她准备上楼,及时叫住她:“在外面再待一会儿?”

    两人站在空旷的坝子,钟离停在梧桐树下,看穿李追眼底的担忧后,面色平静道:“他们应该没那么嚣张。况且,除了最开始有点怕,我现在已经习惯了。”

    “大不了再被吓一次,总不至于让我死。”

    想到那个以假乱真的鬼脸,钟离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开口:“我怕的不是人,是鬼。”

    李追面色平静地望着钟离,不知道是理解还是认同,他滚了滚喉结,没吭声。

    良久,钟离仰头望向天空,陡然发现西北方有两颗星星,钟离眼底浮出意外,声调陡然拔高两个度:“有星星。”

    “哪里?”

    “西北方。”

    李追顺着钟离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瞧见两颗一明一暗的小星星,附近全被漆黑厚重的云层遮挡,只那两颗完完整整暴露出来。

    “或许是为了讨你欢心?”

    “什么?”

    李追眉眼带笑,说出的话温柔且虔诚:“我说,它们的出现也许是为了你。”

    钟离:“……”

    “我没这么讨喜。”

    “开个玩笑,万一呢。”

    “也不会是为我。”

    “行行行,不是为你,是它们自己愿意出来让你看见。”

    钟离懒得跟他争辩,掀了掀眼皮,低声催促:“不早了,回去吧。”

    “李追,今晚谢谢你。”

    李追歪头扫一眼面色寡淡的女人,故意开玩笑:“说谢多见外,咱俩谁跟谁。”

    “你在外人眼里可是我的绯闻女友,万一哪天我被逼婚,你记得今儿的事,给我打个掩护就行。”

    钟离:“……”

    李追四下打量一圈周遭的环境,不动声色蹙眉:“这小区也太破了,连个监控、门儿都没有,找个时间搬走得了。”

    “不搬。”

    “怎么?”

    “我租了一年,钱都付了。”

    李追嘶了声,挑眉问:“你缺这点儿钱?”

    “缺。”

    “房租费多少?我替你出。”

    “不用。”

    “给个理由。”

    钟离扭过脸,余光落在不远处的消防大队,声音不由细了几分:“近水楼台先得月。”

    李追顺着钟离的目光扫过去,果真瞥见不远处的消防大队,保安亭有消防兵在站岗,脊背挺得格外直。

    门口的灯一直亮着,隐隐绰绰瞧见「容城消防大队」几个字。

    李追嗤了声,话里话外多了两分调侃:“得,你就搁这待着吧,当我没说。”

    半分钟不到,李追略显疑惑的腔调冒出来:“不是,你看上他啥了?看上他穿制服,每天火里来火里去,忙得顾不上家庭顾不上对象?还是看上他工资少活儿多,轮休永远轮不到他?”

    钟离:“……”

    “看上他高高在上,不喜欢我还骂我白眼狼的模样,行了?”

    李追一口气憋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他烦躁地摸了摸后脑勺,憋出一句狠的:“你受虐狂吧。”

    “嗯。”

    “……”

    气氛僵持不下,钟离看着气不打一处来的李追,嘴唇动了动,反问他:“救过我命算不算?”

    李追挑眉,神情意外道:“哟,怎么回事儿?怎么还救你命了?”

    钟离垂低脑袋,盯着手腕上的那道陈年老疤,没什么情绪地解释:“高二那年跟沈溪出去野游,河沟水太冷,我在河底抽筋差点窒息而死,他发现情况不对,把我从水里拽了出去。”

    “那天呛了挺多水,我现在都记得濒临死亡那一刻,我有多想活命。”

    李追神情意外地望着陷入回忆的钟离,发出疑问:“那一刻开始就喜欢上了?”

    钟离顿了顿,摇头:“不是,在这之前。”

    “我见他第一面就喜欢上了。沈溪经常在我耳边提她有个在军校读大学的哥哥,说他有多优秀多厉害……听多了,我对他渐渐有了大概的认识。”

    “没见到他之前我并没有具体的感受,在我这里,他最多是一个身份,一个名字,一个符号。直到高一那年暑假,我去沈溪家写作业,敲门进去就瞧见他们家沙发坐着一个剃了寸头,正握着矿泉水瓶仰头喝水,抬起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浑身充满正气的少年。”

    “他那天穿了一身黑,肤色匀称健康,眼睛跟鹰一般锋利,跟他对视时,他仿佛能轻而易举看透我的灵魂,看穿我心底掩埋的所有的阴暗角落。”

    “换句话说是,我在他面前无所遁形,我什么心思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或许是我太过边缘化,他甚至私下警告过我,让我离沈溪远点,说沈溪跟我不是一路人。”